“真是不巧，我未婚夫那天要过来中国，我得去机场接机。不好意思啊，季总。”
季景深也是一愣，眼底闪过遗憾，道了声没关系后将音乐会的票收了回来。
……
回家的车后座安静得有些喘不过气。
江崭清打开窗户通风，深呼吸一口，尽量平静地望向旁边的人，“妈妈，你知道我有恋人的。”
颜宁也没有生气，“季景深和你挺般配。”
“妈，他三十一，我喜欢年纪小的。”个子不够高，长得不够帅，不是蓝眼睛不是亚麻色卷毛……反正没有一点比得上他的未婚夫。
“年纪小的不会照顾人，大你几岁正合适。你们在一起后，他还可以替你分担工作，你会轻松不少。”
“我被照顾得很好。”江崭清有些恼了，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和Rupert在一起我不用工作，这些都可以直接聘专门的人来干，我只要做我想做的就行。”
颜宁望了他一眼，“你想做什么，打一辈子游戏？那是青春饭。”语气逐渐加重，“我知道那个外国男生有钱，但你和打游戏认识的人在一起，我怎么可能放心。”
“他又不是只会打游戏，他受过最全面的教育，会八国语言，藤校学籍，身强体壮，平时经常帮家里处理工作，我的论文有时候都需要请教他……”江崭清一股脑把Rupert的优秀说了个遍，长出一口气，“电竞不过是他的选择之一，他人生的一段经历，他才18岁。”
颜宁沉默了许久，缓缓转过脸盯着他，“那你呢？”
“——你怎么保证自己不只是他的一段经历。”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将女人眼底的情绪映照分明，“清清，妈妈不希望你高攀，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恋人，留在国内，妈妈可以永远为你托底。”
江崭清也沉默望向母亲，窗外的夜风拂起他的发丝，掀起平日里那些被忽视的思绪。
“我没法保证。但我知道，他有那么多选择，依然只选了我一个，我也恰好想要选择他。”
喉咙艰难地动了动，江崭清说，“妈妈，你是不是从没有想过……我的人生根本不需要你来托底。”
他没能继承妈妈的天分，学习成绩普通，还走到了最偏的一条道路上。颜宁纵容了他，却始终没有认可过他，哪怕他赚了再多的钱，获得了再多的冠军。
江崭清对此一直心知肚明。
……
到底没舍得对彼此说太重的话，那天之后江崭清和颜宁再一次对眼下的境况保持了缄默，颜卓念也发现了，没再提自己的事，拉着江崭清去家附近的游乐园玩了一天。
他们兄妹俩小时候最喜欢来这儿，妈妈工作忙，江崭清就自己带妹妹玩，颜卓念喜欢过山车，他喜欢钻鬼屋，胆子也是这么练出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游乐园变得陈旧了许多，但人少也更自在。
从鬼屋里出来之后，颜卓念凑过来观察他的神色，笃定道，“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下次和姐夫一起来玩，对不对？”
“对的对的。”江崭清小鸡啄米，“他很怕鬼，肯定会钻我怀里，特别可爱。”
“男宝妈。”颜卓念吐槽他。
男宝妈？好怪的称呼。
不过Rupert真的是他的孩子，他也一定会很宠他。唉，虽然男生很抵触有宝宝住进他肚子，要真的能给他生一个也挺好的吧。小卷毛蓝眼睛的洋娃娃，想想就萌化了。
“你又在想什么？”妹妹继续端详他，眉梢扬起，“给他当妈，还是给他生个宝宝？”
“……”江崭清心虚目移。
对着哥哥好一番唾弃，颜卓念又有点感慨，“当你的小孩一定很幸福。”
江崭清看向她的脸，沉吟了一会儿，道，“念念，咱们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她爱你和把期望寄托在你身上并不矛盾，她要强惯了，难免会以自身要求孩子。但你看我，不还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他摸摸妹妹的脑袋，“你要真忍不下去了，就来找哥哥，哥哥永远会帮你解决问题。”
“哥，你真好。”颜卓念抱着他的腰，仰起脸看他，“妈妈说你像爸爸，虽然我没见过爸爸，但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江崭清的目光再次闪了闪。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出来一看，是季景深的电话。
“哇哦，你的相亲对象？”颜卓念在旁边起哄，“姐夫知道了吗，在多伦多还坐得住吗。”
“别胡说。”江崭清皱着眉接通了电话。
季景深邀请江崭清再一次共进晚餐。
不过不是单独，也邀请了颜宁，他们那边还会来两个更高级别的负责人，说是想和颜宁认识一下。
季景深自己也很纳闷，这次联系他的相当于他们母公司……额，太奶公司的老总，瑞士当地的银行家，而且听那位的语气，和他一起来的另一位先生地位更高，按理说完全不该关心他们一个小支行的业务。
难不成是看中了他的业务能力，想要提拔他去瑞士？
季景深做起了美梦，又不禁想起来前几日晚餐见到的那位青年——无论谈吐见识还是外貌都完美符合他的择偶愿望，可惜已经名花有主了。
话又说话来了，万一今晚他看见自己被器重，认为自己很有前途，会不会考虑踹了现在的未婚夫，和他在一起？
未婚夫未婚夫，说到底还是未婚嘛。
季景深怀揣着这样的美好期盼，第一个抵达了约定的包厢，没多会儿太奶公司的老总和另一位随行的先生也到了。
那位先生今年四十五，外形非常年轻，头发茂盛，棕发碧眼，身材也维持得极好，有几分像吉姆罗斯斯图尔特。
而且毫无架子，谈起话来令人如沐春风，会说流利的中文，对中国文化也颇有了解。
季景深在欧洲留学十几年，这么体面的白男也没见过几个，聊到颜宁那边，他言语之间不慎表露出了对江崭清的欣赏——就那么一瞬间，他在那位优雅英俊的男士身上觉察到了一丝警惕之意。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品，颜宁和江崭清到了。
颜宁对那位先生的外貌也流露出了惊叹的神色，至于她身后的青年反应则很奇怪，完全没有前两日的温和自然，显得有几分僵硬。
那位先生的心情却更好了，让助理拿来了一瓶极为昂贵的罗曼尼康帝送给颜宁作为见面礼，听说江崭清不喝酒，还送了一瓶无酒精香槟，用讲究的水晶盒装着，点缀精心搭配的鲜花。
听说？他听谁说的，他怎么都没听说？
江崭清缓过来了一些，起身道了句他们来得匆忙，准备不周，亲手给这位先生泡了一壶茉莉花茶。
青年泡茶的样子倒是极好看，纤细的腕上戴着一块冰蓝色鹦鹉螺，衬得皮肤白净透明，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种奇怪的注视又来了。
季景深不安地望过去，那位先生姿态优雅地品着茶，看了他一眼，说，他有个儿子也很喜欢茉莉花。
话题顺势引到了他儿子身上，看得出来这位先生对自己的儿子颇为得意，夸他比自己更英俊、更优秀，聪明勇敢，还和他一样对伴侣忠诚。
颜宁和对面聊得投机，挺真心地夸赞了几句，话题越来越深入，忽然瞥见身边的青年，目光一顿。
江崭清微微垂着脑袋，整张脸全红了。
她找了个机会把江崭清拉了出去。
“……你怎么回事。”
颜宁揉着晴明穴，长叹一口气，“不是不喜欢比你大的么，换成外国人你就感兴趣了？”
江崭清茫然看着她，过了会儿反应过来，“不，不不不，妈妈你误会了。”他连忙摆手，“那是他的父亲。”
颜宁哽住了。
“什么？”
“那位先生是Rupert的父亲。”江崭清重复了一遍，语气迟疑了一下，复又坚定道，“你未来的……亲家。”
【作者有话说】
明后两天预计不更
第54章 围墙外
颜宁跟着江崭清回到了包厢。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来不及思考, 凭着本能重新观察餐桌对面棕发碧眼的绅士，其实不纳闷江崭清为什么会喜欢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
谈吐举止温和有礼，有几分像他的父亲, 即便她怀着抵触心理也很难生出厌烦的情绪。其次年纪小——江崭清从小亲力亲为照顾妹妹，对舅舅家几个表弟表妹包括他战队里那些小屁孩都很有耐心, 喜欢比他小的不奇怪。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额、长得帅。
她怀疑过江崭清是家里破产之后心理发生了变化，想要攀附一个更稳固的阶层来获得经济上的安全感。她以为是自己造成了这一点, 总是愧疚心作祟。但如果江崭清真心实意喜欢呢？她还要做那个拆散有情人的母亲吗。
颜宁默不作声听着青年和那位先生的对话，提及对方儿子江崭清时有羞赧之色，但总体落落大方, 德语交谈流畅, 还能同时兼顾季景深, 帮她翻译许多专业的问题。这张桌子上另一位瑞士高管不懂中文, 而她完全不懂德文，却没有一人受到了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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