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崭清知道薛仕恩想借机羞辱自己。
为什么他谈的两个男朋友分手后都把他当仇人？他也没做对不起他们的事，就这么招人恨吗。
他又想起了Rupert，相比之下男生昨天的表现可有格局多了。
不管了。
江崭清看到咖啡店重新开门的通知，起床喊张彭回去上班。
他有了八千瑞郎，几百块工资也不能少。这是他除了当电竞选手外打的第一份工，值得纪念。
先回宿舍换衣服，印度人不在。江崭清挑了件灰蓝色的针织衫换上，蹲在箱子面前翻了翻，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张彭听到动静探头。
“箱子被开过了。”
江崭清匆匆回答，连外套都没有披就踏进了雪地，冲向几个转角外的咖啡厅。
辛格正在柜台里面装咖啡豆，他双手按在吧台上，收紧指骨扣着桌沿，“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辛格回头看了他一眼，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崭清没处理过这种问题，只能尽量冷静地谈判，“里面的钱你留下，我也可以用别的东西和你换，把包给我。”
“嘿，Zeph，马上就是高峰期了，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窗外的雪打扫一遍。”大肚子老板也在，扯着洪亮的嗓门对他吆喝。
江崭清只能先按捺下来。老板是肯定不会帮他的，说不定还会奚落他，报警更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别开玩笑，Zeph。”擦肩而过时，辛格压低嗓音对他说，“那个包可是LV的。”
江崭清停下脚步，想了想，手指摸到了毛衣里面的脖颈，拉出一条Tiffany Knot项链，“拿这个换，怎么样？”
辛格眼睛立刻亮了。
过了会儿从休息室转了出来，把一只薄荷绿的钱包递给江崭清。
里面的证件还在，钱是一张都没有了。
“相信我。”辛格说，“我只是碰巧捡到了它，你下次一定要小心些。”
“你的酬劳。”江崭清把项链抛进对方手里。推开咖啡店的门出去，让冰冷的空气驱散鼻子间的香料味，反而被刺激了呼吸道，眼眶憋得发热。
张彭拿来外套给他披上，问他怎么回事。
“念念送的。”江崭清抽出一张湿巾擦拭钱包，低声道。
上面还有一只戴着蓝色耳机的布偶小猫挂件，也是妹妹亲手做的。被辛格不知道蹭到了哪儿，脸变得脏脏的。
布偶都成暹罗了。
江崭清想着，怪可爱的，又笑了一声。
“可以点单吗？”
一道低沉微磁的嗓音落进耳朵里，中文。
江崭清怔怔抬眸。看见冰天雪地里逆着晨光的年轻脸庞。
第5章 缆车上
晨雾散去，远处素白的峰顶染上鎏金，阳光倾洒在覆着白雪的实木围栏上，预示着一个晴朗的天气。
江崭清将一杯冰咖啡，一杯加奶的英式热红茶，还有一份烤得的外脆内软的佛卡夏帕尼尼放在室外最角落的桌子上，观察了一下角度不会被里面的辛格和老板看到，放心坐了下来。
Rupert拿走冰咖啡，将另外两样东西推到他面前。
江崭清回了一个笑容。
晴天，雪山，热气腾腾的早餐，对面是穿着灰色毛呢大衣的帅哥。江崭清的心情好了不少，快速填饱肚子，放下餐具，“你怎么会过来？被粉丝发现可就麻烦了。”
X游在欧美热度很高，更别提刚刚夺冠的王牌选手，这么一会儿已经惹来了好几次试探的目光。
Rupert对此明显不在意，连伪装都没有做，“来邀请前辈共进晚餐。”
“这么客气啊。”
“应该的。”Rupert思索，文绉绉用了个成语，“尽地主之谊。”
江崭清乐了，心想当初的中文没白教，“晚上几点？你来接我吗。”
Rupert望着他沉吟。
“我自己过去也行。”江崭清默默改口。他意识到自己在拿以前的态度对待人呢。
“不是这个意思。”Rupert坐正，略微欠身，“或许……午餐和晚餐？”
哪有一次请人连吃两顿的，直接说找江崭清约会不就得了。
张彭背对着他们打扫窗沿的积雪，顺便偷听。
江崭清犹豫了起来。
“可是我白天要上班。”他双手放在膝上，一双冰雪般的杏仁眼望着对方，露出为难的表情。
Rupert顿了顿。“前辈的时薪多少？”
江崭清在桌子下面暗暗握拳：“100瑞郎。”
张彭：……
他以前可能有点误解，原来江崭清落魄后真的可以毫无负担地问别人伸手要钱？
那为啥薛仕恩就没这个机会。
Rupert颔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拿出钱包，放在了桌面上。
江崭清笑吟吟地起身，“我去和老板请假。”
老板不同意，阴阳怪气他如果不需要这份工作趁早打包离开。江崭清说也行，请老板把他前几日的工资结了。
老板挺起了大肚子，正要摆摆威风，接到了一个电话——看那脸红脖子粗的动静又是雪场管理员，大概得罪谁了吧，这两天总被找茬。
江崭清趁机溜走了。
Rupert站在门外等他，臂弯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条白色的围巾。看他出来，抬了抬手，“外面风大。”
“你好贴心啊。”江崭清嘴甜地道谢。
针织衫领口松垮，Rupert个子又高，垂眼就能看到白皙肌肤上线型的红痕，“前辈的脖子怎么了？”
江崭清刚才太生气了，扯着项链给辛格看的时候把皮肤磨红了。
“没事，洗澡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划的。”他的关注点在围巾上，抬手摸了摸，柔软丝滑得像云朵，比他以前戴过的都软得多。
Rupert也就没说什么，围巾在他颈间绕了两圈，松松系了个结。
江崭清小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眼睫弯弯地对着男生笑。Rupert一只手抄进大衣口袋，另一手礼貌揽过他的肩。
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低声问，“你男朋友不介意吧。”
不远处的张彭：“。”
江崭清也才想起这个问题，额了声，回头望向对方，“没关系吧？我出去和后辈吃个饭。”
“没……啊。”
张彭强颜欢笑，浑身刺挠。说不出来什么问题但哪哪都不大对劲。
Rupert打量了他一眼。二人离开。
五分钟后，张彭擦着栏杆的手停了下来，面庞扭曲。
他是江崭清的朋友，所以只是有点别扭——如果他真的是江崭清的男朋友呢？
卧槽。铁绿茶！
……
咖啡馆在半山腰，需要坐缆车抵达小镇，再更换别的交通工具。
江崭清打开了Rupert看不出品牌的钱包——瑞士人果然爱用现金，里面装满了崭新的纸币，各种面额的都有，还有不少外币。
他很有思考：Rupert完全可以像昨晚那样转账，却选择了把钱包给他，他如果不大胆发挥岂不是辜负了对方的好意？情绪价值肯定要给到位。
自己和他出来，很可能彻底失去这份工作，失业赔偿金不算过分吧。
而且，他昨晚因为他做了噩梦，再要一些精神损失费很合理嘛。
江崭清先抽走了一张1000面额的瑞士法郎。
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最大面额货币，漂亮的紫色，质感非常好，散发着浅淡的油墨清香。
平平整整地塞进自己的钱包，确保没折角。江崭清瞟了一眼旁边，Rupert在用德语发消息，没关注他。
他又抽走了两张200，三张100，几张小面额的零钱，还有几张欧元。把瘪了的LV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个夹缝都安排上新的住户，总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注意到Rupert的驾照，将钱包转了个方向，举到眼前端详——应该是几年前拍的，是他熟悉的稍显稚嫩的模样。
江崭清多看了两眼，轻轻合上皮夹子的拉链。
他碰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要还钱包，男生忙着发消息，胳膊倒是配合地抬了抬——江崭清没多想，倾身掀开对方半敞的毛呢外套，手伸进去摸索着找到内侧的口袋。
Rupert的语音停了下来。
江崭清抬眸，近距离和男生对上视线。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太亲密太熟稔了。
缆车匀速地向下滑行，弧形的玻璃罩内很安静，像闯入了某个静谧全白的世界。
Rupert结束语音，理了一下大衣。
江崭清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沉默了会儿，转移话题，“我最近的经济状况很糟糕，你应该看出来了。”
Rupert淡淡嗯了一声。
“我可以养你。”
江崭清眼眸睁圆，愣怔地偏过脸——男生皱着眉，有些纠结，“供养？领养？资助？”
他失笑。
“帮助。用帮助更合适一些。”江崭清字正腔圆，“谢谢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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