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不是还有比赛吗。离米兰挺远呢。
Rupert扫了眼搭在袖子上的手指, 按下挂断键, 缓缓放下手机。
“房子失窃了, 来查看情况。”像中文系统还没调整过来, 他的语气平静得生硬。
“你在米兰还有房子啊？”
“布雷拉那边有间公寓。打比赛偶尔需要落脚的地方。”
哇。大名鼎鼎的富人区。
江崭清又疑惑，“这种地方的房子也会被撬吗。”
Rupert盯着他, 嗓音低了低，“我也没想到小偷敢这么猖獗。”
那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附近街道和楼房都灰扑扑的，离布雷拉也不近。
意大利的小偷真可怕啊, 他都不敢一个人在街上走了。
而且Rupert对他的出现好像都不惊讶？时隔一个月以这种方式碰面，他不觉得很奇妙吗, 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啊。
胸口有气泡在咕嘟咕嘟往上冒, 江崭清近距离望着对方的眼眸，手指紧了又松，满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
正此时,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身体一僵，放开了男生衣袖。
没去看Rupert的神色，江崭清转向车窗背过身, 接通电话。
“甜心，还不快从别人车上下来？”诺亚慢悠悠道，喜怒不辨，“要我去抓你吗。”
江崭清看了眼后视镜，十几米外果然还停了一辆红色法拉利，他含糊道了句“马上就来。”，挂掉了电话。
车子里又变得分外安静。
职业选手耳力不凡，江崭清知道Rupert能听清话筒里的声音，但他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时间了，这顿饭他肯定要吃的。
沉了一口气，江崭清回头笑了下，“阿澈，我约好了和同学共进晚餐。刚才是不小心上错了你的车，晚点再联系吧。”
男生的眸光愈发晦暗，盯着他缓缓重复，“上错车？”
“……嗯。”
“本以为前辈的出现是我这几天唯一的幸运，原来只是个错误。”
男生似乎找回了正常的语调，字里行间温和又滞涩。眼帘垂落下来，遮住蓝眸里的光晕。
江崭清心尖一紧，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有泛起些隐秘的波澜——
原来Rupert看到自己是开心的。只是心情不好才这样。
忽然，他瞥见放在二人中间、对方尚未熄屏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个来电联系人的姓名。
Luca Moretti？
江崭清顾不得别的，脱口而出，“你认识Storck & Partner的总监？”
如果不是重名，这位奢侈品总监莫雷蒂先生还是当地某家族企业二代的掌权人，莉娜要带他们走访的机构正和这人身后的家族有关。
“他是我姑父。”男生过了会儿才回答。
江崭清轻吸了一口气。
“我的公寓就是拜托他打理的。”Rupert扬起眉梢，“怎么了。”
“额……”
江崭清哪好意思直接说，我对你姑父的工作很感兴趣能不能约出来采访一下，如果能去他办公的地方看看就更好了。
他可是刚伤了这位开法拉利的18岁帅气男孩的心，瞧那双黯淡的蓝眼睛，伦敦的雨都未必有它们忧郁。
砰砰砰。
身后陡然传来玻璃被用力敲击的闷响，江崭清不经吓，肩膀一抖，条件反射投向身前人的怀里，重新抓紧了男生肩膀的衣服。
冷杉木的男士香水味盈满呼吸，脑后同时覆上一只宽大修长的手，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车内两道呼吸声这一刻都消失了。
江崭清缓了缓抬起头，在对方的掌心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小声嘀咕了句，“吓我一跳。”
……
诺亚站在车外，满脸阴沉。
如果Zeph只是上错车他不至于太恼火，或许还会调笑两句，逗得青年露出窘迫的模样。偏偏上的是一辆比他那辆贵了十倍有余的顶级拉法。
还磨磨唧唧不下来了。难道他以为能在上面坐一辈子？
该死，这俩V12马王真是酷毙了。
随着一声有力的泄压，类似沉睡中的猛兽长长吐出了口气，拉法的蝴蝶型车门掀了起来。
见打开的不是副驾，诺亚的怒气愈发暴涨，胸中邪火直冒——很快戛然而止。
亚麻色头发的年轻男生抬高车门踏了出来，身高身材样样拔尖，绝非他可以随意撂倒的类型。那张脸好像还在哪见到过。难不成是哪个电影明星？
生物和社会属性被全方位压制，诺亚尽量克制情绪，用玩笑的口吻对走到面前的家伙道：
“抱歉，兄弟，我养的小兔子跑错了笼子，快把他放出来还给我。”
话音刚落，男生眼底的戾气倏然迸发，紧握的拳头眼见就要挥过来——他脊背汗毛竖起，下意识闪躲避让。
当啷。
脑袋撞上了街道旁的铜制路灯，嗡嗡作响。
诺亚爆了粗口，眼前金星直冒，甩了甩脑袋再定神一看——那人正好端端站在原地，手抄着口袋。
随后扫了眼他的车，漫不经心道：“被更华丽的东西吸引，难道是他的错吗。”
额上的青筋猛地暴了起来。
江崭清晚了一拍推开车门，Rupert这声低沉磁性的德语恰好穿入耳膜。
他耳尖发热，脸往大衣领子里藏了藏，悄悄侧眸打量。
刚才没注意，Rupert今天穿了件哑光皮夹克，墨镜把刘海拢在额头后面，帅得像专门要去打架的。
男生觉察到了，江崭清飞快移开视线，语气关切地询问，“诺亚，你还好吗？”
诺亚咬着牙，“当然没事。”
“哦，那今天的晚餐由我来请吧。”
脑袋一阵一阵闷痛，又满肚子火，诺亚怀疑自己没听清，“你请客？”
“对的。谢谢你今天来车站接我，我来做请客的人比较合适。”
江崭清笑了笑，伸手示意那装模作样的家伙，“也很幸运地、遇到这位先生，你应该不介意我们一起用餐吧。”
诺亚简直不敢置信。
Zeph怎么敢因为一个刚遇见的家伙破坏他的计划？
他阴沉下脸，“餐厅位置我订好了，双人座。”
亚麻色头发的男生冷冷看了他一眼，抄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诺亚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同时远离路灯。
“我知道，所以我订了新的。”江崭清似乎无所觉，对他晃了晃手机，“定位发你了。”
“？”
见他没再拒绝，江崭清转身重新坐进车里。
“Zeph.”诺亚额头的青筋已经绷到了极限，“跟我走。”
“都一样嘛，我懒得过去了。”江崭清说。
诺亚深知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取消Zeph明天的采访名额。
可太奇怪了。
眼前的青年好像突然变了个人。被他从车站接走时还像一支插在瓷瓶里快要萎靡的花朵，没几个小时枝叶就吸饱了水，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像撒娇。
……奇异地让他无法生气。
那男生绕回驾驶座，倾身帮江崭清系上安全带，换来了一个清纯甜美的微笑。
非常适合被男人包养。诺亚揉着后脑勺，恶狠狠地想。
这点倒是完全没变。
……
黄昏把街道两旁的建筑染成蜜蜡色，贴地飞行的跑车像流淌的岩浆，音浪低沉似吼，攫取道路两旁无数人的瞩目。
男生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
第三次和副驾对视的时候，江崭清下巴从衣领里抬了抬，笑吟吟道，“阿澈，你今天好帅。”
陆彬澈心底冷嗤一声。
问：“比他帅吗。”
“当然。”江崭清微微睁大眼眸，“诺亚怎么能和你比啊。”
陆彬澈唇角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银行卡，“买单刷这个。”
“谢谢！”江崭清欢天喜地接了过去，拿在手里反复端详，嘴巴更甜了，“能遇见你太幸运了，你真是我的天使。”
F**k dich的天使。
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收紧，陆彬澈死死盯住前方，生怕再多对视一秒就藏不住眼底的阴暗。
十分钟前还试图扔下他和别的男人吃饭。
即便知道自己能帮他还是舍不得脚踩两条船，他再晚一步，江崭清肯定已经在那个诺亚的床上了。
没品又粗鲁的红脖子佬。宁可捞那种家伙的钱都不愿意联系他。他不介意让江崭清看清自己的选择有多失败。
这个贪婪银乱薄情寡义的恶魔，理应被他打开双腿绑在十字架上，终身接受审判。
……
进入闹市区，法拉利的速度放缓。
江崭清打开了车窗，轻轻哼起了歌。迎面吹来的晚风好像融化的冰激凌，沁凉丝滑，他眯起眼眸认真感受，衣衫飞舞，心脏也变得轻飘飘的。
虽然米兰有很多小偷，但春天还是比Z城来得早嘛。
风穿梭青年半长的头发，给主驾驶带来浅淡清甜的茉莉花香气，一丝丝驱散胸中多日来沉积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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