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予筝说马上就回,尹封看了他几秒,就在魏予筝以为对方会留下陪自己时,他说:“那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直接去睡啊。”
自己正伤心呢,尹封还是这么会泼人冷水,魏予筝有些赌气地想,变得受欢迎又如何,内里不还是冷冰冰的不讨喜!
尹封点了头,没有给他多解释,第二天魏予筝睁眼时尹封已经不在自己床铺上,一问班上其他人才知道,他昨天逃课没去训练,早上四点半就起床去操场领罚了。
一整天不见尹封人影,魏予筝心生愧疚,晚自习之前还是没找到尹封。
是尹封主动出现在他面前,敲他的课桌,说:“走了。”
“走去哪里?”马上要打上课铃了,魏予筝没搞懂尹封要干什么,但还是跟着出去了。
尹封手里拿着班主任亲手写的假条,递到门卫,门卫很快就给两个人放行。
魏予筝问尹封哪里来的假条,这又是要去哪。
“医院,去看你奶奶。”
公交车上,魏予筝想到自己昨晚和尹封胡言乱语的一通,开始有些难为情,偷偷瞥了尹封两眼,看他正低头用手机,便也凑过去看。
尹封正和刘伏苓聊天,刘伏苓叮嘱他好好照顾魏予筝,魏予筝的视线定格在那行字上,人紧跟着愣住。
尹封收了手机看向他,“假条是我妈帮忙请的。”
昨晚等在医院大厅,尹封跟刘伏苓通过电话,一开始是因为尹封无缘无故逃课,后来得知是魏奶奶住院了,女人在电话那边长长一声叹息。
和经常住宿的孩子们不同,刘伏苓作为魏奶奶的邻居,很清楚老人家的身体状况。
犹豫片刻,她还是对自己儿子说:“魏奶奶的身体不好了,予筝能和她见面的机会太少,现在更是看一眼少一眼。这阵子你照顾好予筝,妈妈这边也想想办法,肯定不能说光顾着学习,他现在也学不进去……”
说完还是不放心,又跟尹封说,这句不要跟魏予筝讲。
现在公交车上,对着魏予筝那双还红肿着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扮相,尹封想了想,还是出声:“她说你有空可以多去看看你奶奶。”
魏予筝又一抿唇,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乖乖地点头,眼睫又垂下去。不知是不是昨晚哭多了,一簇簇黏连着,仿佛还沾着湿润的泪水。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尹封握着吊环的手更紧了。
到了医院,还没有进入大楼,先看到魏予筝他爸了。
人就在医院外面抽烟,看见魏予筝烟头还燃着,就把拳头凑过来直怼在他肩上。
魏予筝走得急,尹封始终跟在他身后差了两步,没来得及把人拉回来。
“这有你什么事,你又来添什么乱!”他爸直接冲他嚷,也不顾旁边有没有外人看着,“怎么你学不上了,想直接去厂里拧螺丝?”
他倒是没想跟魏予筝动手,只是熬了一宿精神不济,外加抽了许多烟,情绪有些暴躁。
但魏予筝条件反射地瑟缩一下,连带着尹封脚步也一顿。
魏父伸手要抓他,魏予筝灵巧地躲开了,躲开的一瞬间自己也愣住了,好像没想过自己能躲开,很快他反应过来,不再跟他爸费口舌,直接往住院楼里面跑。
尹封跟他到了病房外,自己没进去,伸出一根手指戳在魏予筝刚刚被他爸怼了一拳的肩膀上,“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魏予筝的意思是让他跟自己一起进去,但尹封摇头了,还退后一步。
魏予筝只以为他不习惯医院的氛围,毕竟昨天他也没有出面,于是没有再劝。
要是当时能多问一句就好了。
他这个人胆小又自私,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情。
正是饭点,病房里其他人都被家属带去楼下吃饭,魏奶奶桌上摆着饭菜,米饭还是满的,没有动。
魏予筝走进去掀开隔帘,魏奶奶看着他的小孙子,好一会儿才开口:“筝儿吃饭没啊,陪奶奶吃口饭吧。”
她什么都没问,也没责怪魏予筝这时候来看她,笑眯眯递过去自己的筷子。
魏予筝眼眶又一热,点头坐到奶奶床边。
等到看望完奶奶再出门,哪里还有尹封的身影,魏予筝站在走廊里四处望了望,想掏出手机联系人,他后妈先一步跑上楼,死死拽住他的手臂。
*
血液凝固在血管里是冷的。
粘稠的鲜红的液体如此冰冷地在身体里流动,发出汩汩的声响,被耳朵迟钝的捕捉到,漫过了他后妈尖锐的质问。
警车闪着红蓝色的光,全程没有鸣笛,没有呜哇呜哇的声响,只有颜色,在他眼睛里不停变换着,一下是血色一下是海洋一般冰冷的蓝。
尹封把他爸给揍了。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因为他爸也还手了。
可他爸说尹封带了刀,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派出所的女警看他年纪小,特意给他接一杯温水,魏予筝手脚冰凉,到现在还没见到尹封,他担心不已,齿间都打着颤,开口小声说:“姐姐,他没事吧?”
女警瞧他身上还穿着校服,眼睛红得厉害,模样实在可怜,温声出言道,“放心好了,你爸爸人没事,就是伤得有点重,不过都是殴打造成的,现场没有找到刀具,具体情况我们还在了解……”
话没说完,就被魏予筝打断了,“不是他。”
女警一愣。
“不是他,”魏予筝很是焦急,措辞也不再严谨,“和他没关系,我不关心……那、另外一个人呢?”
作者有话说:
虽然尹封不正常,但其实魏予筝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旺仔表情)
第50章 如果他说谎
由于双方的证词不一,现场并未找到刀具,且没有目击者,又是在监控死角,尹封还是个未成年人。
种种情况叠加在一块,并伴随着尹封父亲的出面,事情火速得到解决。
魏父还在医院躺着,后妈一个人,外加一个胳膊肘向外拐的魏予筝,尽管不甘心,但还是在拿到赔偿金后立刻签下和解书。
临走前,她站在魏予筝面前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复杂地开口:“你说你爸爸打了你……我电话里问过他,他说他没有。”
魏予筝闻言有些心灰意冷地撇开头,垂落下的发丝挡住他的表情,声音却是发着颤,“我不想和你说,你们是站在一边的。”
后妈还想再说什么,魏予筝忽然抬头,眼眸里盈着一汪水,仿佛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那些委屈难过积攒在一块,塑造出一个脆弱的少年,“我爸真的被打得下不来床吗?”
“也没……也没那么严重……”女人的话音未落,
少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一瞬。
“我就知道。”
后妈立刻僵住,方才那几秒钟,她是真的相信魏予筝内里的痛苦与挣扎,一面是自己要好的朋友,一面是自己的血缘至亲,如果事实真如他所说,是他们父子俩发生口角,他爸先动手打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心中猛烈震颤过后,她再抬头看魏予筝,少年脸上仍是极度悲伤的神情,仿佛那一秒钟冰冷的语言是她擅自揣度出的错觉。
她没有再待下去。
魏予筝站在原地,目送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还是没忍住,说了多余的话。”他小声地,喃喃自语,一把抹掉了溢出眼眶的多余的泪水。
*
派出所里,尹父还在和这起案件负责人的领导客套寒暄。
尹封被接出来时神色如常,他长得太高了,丝毫没有作为高中生的自觉,也没有肇事者的自觉。笔录全程都十分冷静,只有在听见魏予筝名字,和他提供的证词时,才给出一点积极的反应。
他爸看到他的第一眼,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直接无视他,扭过头同身边的熟人继续聊天,仿佛他不存在。
走出派出所大厅的门口,男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下来,露出疲惫的神色,用手机打了个电话,大致内容就是人已经接到了,剩下的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挂断电话,父子俩相对无言。
“你让我很失望。”男人说。
“我要听你的解释。不是其他任何一个版本的,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
尹封起初对他爸的话没什么反应,眼神定格在某个点上,漆黑的眼眸里忽然弯出一点笑意,很突兀的、没缘由的。
这在男人看来简直毫无道理,且毛骨悚然,立刻指着他的鼻尖,把憋了很久的话宣泄出来:“你就是不正常,脑子有病!”
已经走到两个人身后,还在犹豫怎么打招呼的魏予筝一下怔住了。
尹封则全然不在意地把视线收回来,漫不经心地面对他爸毫无逻辑的斥责。
这种话光是由陌生人说出来就足够残忍了,偏偏说话的人是尹封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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