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许漫溪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给她、给晏今时都带来了积极正面的影响。她有时正为工作上的事烦心,刚想要对下属发脾气,许漫溪就恰好拿着一包零食走过来,递到她手里,要和她一起分享。
于是她瞬间就消了气,等吃完这包零食后,已经可以非常冷静清晰地和下属进行交谈,不带有任何的怨气和情绪。
所以,她并不意外和许漫溪一起长大的晏今时会爱上对方。她甚至开始好奇,许漫溪知不知道晏今时喜欢他,还有许漫溪是否也喜欢晏今时呢?
她发现,晏今时总会无意识地照顾许漫溪,而许漫溪对这种照料一点都不抗拒和厌烦,不会强调自己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被这样照顾了,而是很满足地享受着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
偶尔在晏今时没发现的时候,许漫溪也会悄悄偷看前者一眼,像做了什么坏事后看主人眼色的小狗,一旦晏今时有抬头和转身的趋势,许漫溪就会立刻移开目光,假装没事发生过。
赵予玫从而面带微笑地得出结论,她的两个孩子是两情相悦的。这真是太好了。
她和晏成山也曾两情相悦过。她相信晏成山是真正地爱过她的,只不过那爱意太薄弱、太短暂了,耐不住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消耗。
又或者说,晏成山其实没有那么爱她,只是当他和她初遇的时候,她正值最好的青春年华,美貌,聪慧,温柔又理智,完美符合他的理想型以及择偶观。
晏成山爱的是年轻漂亮、温婉可人的那个她,而当他们之间由恋爱关系变成了婚姻关系,当她在日常生活里表露出了不同于他们初见时的很多面,他的爱就没法再维系下去,必须要转移到新的更年轻漂亮的人身上。大概就是这样的。
某种意义上,晏成山应当是在爱一个模板,而不是在爱着具体的什么人。就算不是也无所谓,她已经彻底不在意了。
她很高兴能早一点看清晏成山,而不是单方面、无止境地付出和沉沦,最后换来一地鸡毛。
但是她不会和晏成山离婚的。当然不是因为她真的相信了晏成山那些会悔改的鬼话,她知道出轨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晏成山是不会改的,无论在她面前多么痛哭流涕,一副再也不敢犯错的恳切模样,转头对方又会搂上正值青春的小情人。
她没有对晏成山心软过。自她发现对方出轨后就再没有了。
婚姻和家庭都是很复杂的问题。她知道,要是晏今时知晓了这件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劝她和晏成山离婚,甚至会为此和晏成山断绝关系。
可是她的两个孩子都还没正式迈入社会,而晏成山又如此有权有势,轻而易举就能弄垮某个人,并在事成后全身而退。
一旦晏今时和许漫溪都和晏成山闹掰,晏成山并不会干脆利落地斩断这两段亲情,只会想方设法地报复和折磨这两个在他看来是白眼狼的人。
她太了解晏成山了。对方爱着什么人的时候,全然予取予求,要天上的月亮都会开个直升飞机去捕捞。
而当有人得罪晏成山时,对方也会不遗余力地予以十倍百倍的报复,无论先前关系如何,一律不作数,就算对方苦苦求饶,晏成山也未见得会就此收手。
她见过晏成山对付那些人的样子。见过许多次。那会她还爱着他,因而对此没过多加以评判。
可是她不能明知道后果,还自私任性地怂恿两个还没从象牙塔走出去的孩子为了她一并和晏成山撕破脸。她是逞了一时之快,然而当她撒手人寰后,孩子们要怎么办?她又无法在死后继续庇护他俩。
也许某天,他俩都站稳了脚跟,意识到了真相,会毅然决然地选择与晏成山断联。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晏成山有心报复,他俩也有了可以还击和保护自己的能力。
“所以宝宝,我们俩都弄错了,你就不要把这件事和哥哥说,好吗?”
许漫溪点了点头。
赵予玫微笑着,今天天气真好,她身上一点都不痛了。她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闻到了淡雅的花香,这下她才想起来,是的,她不会再疼痛了,因为她已经离开了人世间,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地飘荡着。
“妈,你放心。”她听到晏今时一如既往平静的嗓音,“我和宝宝会过得很幸福,也会常来看你的。”
而后传过来的,是她很久没有听到的,却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宝宝的声音。
“妈妈,对不起……”对方像是哽住了,猛地抬手擦拭了一下眼泪,郑重地、像许下什么诺言一样告诉她,“下辈子,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再次成为一家人。我会带你去吃很多好吃的,去玩很多好玩的,去很多风景优美的地方。”
赵予玫的眼眶湿润了,但是当她抬手,她才发现灵魂状态的她是不会真的流下眼泪的。所以她就站在那,静静地聆听许漫溪暌违已久的真心话,“妈妈,我爱你。很抱歉这么久都没有来看过你。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第二次新生……我爱你,最爱最爱你了。”
第49章 是爱情性质的喜欢
许漫溪不知道自己在赵予玫的坟前流着泪讲了多久,他有太多太多话都想对妈妈说了,关于他的歉意,他的想念,以及他今后一定会努力去过好的人生。
晏今时从头到尾都不曾催促他,就只是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听他一句一句和赵予玫倾诉。
许漫溪很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哭过了,在此之前,他总感觉他不能哭,不该哭,一个间接害死赵予玫的加害者,哪来的脸面为此流泪呢?
幸好晏今时足够聪明,推断出了真相,也告知他赵予玫临终前留下的遗言,告知他是赵予玫托梦让对方来寻找他的,大概是泉下有知,感受到了他这两年多过得有多么辛苦,才出此对策。
他无条件相信晏今时,既然对方这么说了,那一定都是真的。
赵予玫从未怪罪他,反倒仍旧以某种科学无法说明的形式爱着他,心疼他受的苦。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宛如那块坠在心头的石头倏然落地,他再也不用担心它会将他压垮。
晏今时拿出温热的蜂蜜水,给他倒了小半杯,许漫溪慢慢喝下去,喉咙和精神都得到了洗涤。
现在,他终于有空,来想一些之前对他来说过分奢侈的事。
在他给出对表白的回答之前,晏今时就对他说了,“你不用急着给出答案,你可以慢慢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只要你不跑。”
他连忙解释说他从来都没想跑的,只是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解释到一半,他发现了晏今时眼底隐隐的笑意,立刻停了嘴,明白对方其实并不担忧他会再跑了,就只是在拿这件事逗他而已。
而后他就被晏今时带到了赵予玫的坟前,没来得及对这场告白作出确切的答复。
坦白说,他想不到任何拒绝晏今时的理由,非要说的话,他只是没搞懂,晏今时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又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他想得太过入神,都没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直接将疑问说了出来。晏今时接回他手里的水杯,拧好盖子,说,“我小时候,曾经养过一只小仓鼠。”
许漫溪不知道话题怎么就从喜欢的理由跳到了养宠上面,可是只要是晏今时讲的话,都具有某种魔力,能吸引他全神贯注地聆听。
“它死了,我以为我没有太难过,可是大半年里,我都会梦见它,看到果仁,看到绘本里的小动物,都会想起它。”
“我以为我就养过这一只宠物,是后面翻看相册,我才发现,原来我以前还养过金鱼,养过乌龟,金鱼死了,乌龟跑了。可是我完全没印象。”
“妈应该以为我只是不明白死亡的概念,所以才没有不舍得它们。可是我早就知道什么是死亡了,科学绘本上写得很清楚。”
“我并没有我自己以为的那么有责任感。我只是在看到仓鼠的第一眼,就觉得它长得非常可爱,这才想要好好照顾它,想要对它负责。”
“养其它宠物的时候,我不见得会有这么尽心尽力。金鱼是想起来就喂一下,乌龟太安静了,太小一只了,我很快就忘了我把它带回家了。”
“同样的,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出于责任感,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而是因为你活泼,可爱,有很多奇思妙想,总是紧紧跟在我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我本来觉得你太黏人了,可是从某一天开始,我发现你如果不在我旁边,我会感到很寂寞。”
“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对你是这样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就黏着我,有什么都和我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是有一次你喝醉了,我帮你擦拭身体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你是有欲望的。你的身体很漂亮,对我充满吸引力。于是我确定了,我是喜欢你的,是爱情性质的喜欢。”
“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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