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又伸出一双手，搂紧了对方的腰，头埋在对方的怀里。
“好不容易有个完整的周末，竟然要被那个小鬼给打扰了。”闻樾抱怨道，“霁云，你不用委曲求全哄我妈高兴，我这边拒绝掉就可以了，他们谁都不敢说我半句，也不敢说你半句。”
许霁云捏住对方的下巴，好笑道：“谁跟你说我是委曲求全？”
闻樾：“……”
许霁云道：“你不觉得你妹妹很可爱吗？”
闻樾：“……？”
闻颖的父亲，也就是和闻女士维持关系最久的男朋友，是一位身材颜值都挑不出毛病的模特。
闻女士本人都长得跟仙女一样了，她和那个模特男朋友结合生出的孩子，长相自然是没话说的。
“但是那个小鬼很吵啊，”闻樾抗议道，“而且小孩子都很烦人的，闻颖这种被惯坏的小孩更是无法无天。”
许霁云微微思忖：“其实我和你妹妹见过面之后，觉得她还挺乖的。”
闻樾声音更大：“装出来的！小小年纪就有这种心机！不害臊！”
许霁云听对方这么抵触那孩子，便有点疑惑地问道：“她从前和你相处的时候会一直闹腾吗？你对她印象这么差？”
闻樾重重点头：“一直哭，一直哭，烦得要死。”
他忽略了自己抢走了他妹妹的零食和奶嘴等细节。
“好了，闻樾。”许霁云揉了揉闻樾的头发，温声道，“我也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的约会，不过……对方只是个刚开始记事的孩子。”
“就是因为年纪小才烦……”
“但也正是因为年纪小，才方便你们培养感情啊。”许霁云俯身，嘴唇贴上闻樾的额头，说话的时候轻轻的，像是冬日里的一束阳光，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继续说道：“闻樾……你和你妹妹关系不好，是有你妈妈的原因在吧？其实这几次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妈妈并不像你印象中那样不通人情。她确实偏心你妹妹，但是对你也是不错的。抱歉，我不知道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话都是我的一面之词，你听听就过吧。”
“我说这些话，不是想让你彻底原谅你的母亲，而是想让你朝前看。其实以我的立场……这些话并不是适合说出口，但是……既然有这个契机，我就跟你好好谈谈吧。”
“闻樾，我大概能想到你对你妈妈的感情应该是很复杂的。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也不想和家里闹成这样吧？我记得五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是你离家出走那段日子，你表面上漫不经心，但是心里还是挂念着家里的。我去过你暂住的那个酒店，酒店的桌子上摆着你和你母亲、你奶奶的合照。”
闻樾并不叛逆，也不是神经大条。
相反，他的感情非常细腻，细腻到不认真发掘的话根本感受不到。
许霁云细嫩的手指揉刮着闻樾的脸：“哪个叛逆期小孩儿离家出走会带上家里人的合照呢？”
闻樾埋起来的脸一红，小声道：“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你都记得。”
“当然，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许霁云说，“我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如果不对的话，你可以反驳我。”
闻樾“嗯”了一声。
“闻樾……我这样的想法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公平，但是我还是提议……我希望你和你母亲的关系能稍微缓和一点。你反抗你母亲这么多年，受到困扰的不止是她，还有你自己。”
许霁云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滴水掉到了静谧的湖泊中，泛起阵阵涟漪。
“你这个人就是太别扭了，从前和我是这样，跟你母亲也是这样。明明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但就是因为倔强着不肯回头，所以才把二人之间的关系闹得越来越僵。你我的事情……尚且有个我得了绝症的契机，可是你和你母亲没有。”
“在见到你母亲之前，我也想过和她们划清关系，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她好像也在尝试着修补你们母子间的关系，但是效果微乎其微。我就是看到了她的努力，才这么劝你。”
“闻樾，如果你实在心中过不去的话，不妨这么想——你不是原谅了他们，而是给了他们一个重新爱你一次的机会。”
许霁云感觉自己的脑袋也有点混乱，他很少做别人的心灵讲师，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这种事情。
但是他不想看着闻樾再自我放逐下去，他希望对方能找到最舒服的定位，希望对方不再自己给自己添堵。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很久之后闻樾都没有回复。
许霁云静静地等着，他一向很有耐心。
闻樾动了动手指，肩膀似乎有点麻。
他干哑着嗓子开口：“霁云……你知道吗，其实我妈来联系我的时候，语气还挺好的。她好像很怕麻烦我，还给我转了一笔零花钱，当作是照顾妹妹的……犒劳？”
许霁云不知道这件事。
“你收了吗？”他问。
“钱直接打到我卡上了，我没的拒绝。”闻樾回道，“说出来有点矫情。其实我收到这笔钱之后很不高兴。”
许霁云大概能明白对方为什么不高兴。
闻樾并不缺钱，也不希望通过照顾妹妹来获得报酬。这是他母亲强塞的买卖。
但是站在他母亲的角度上也能理解这个问题。他母亲本来是想要让他们拒绝这个照顾孩子的要求，但是谁知许霁云代表闻樾答应了这个请求。她觉得过意不去，想要补偿自己的儿子，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只能用最简单的金钱犒劳。
雇主和雇佣者才讲究利益交换。
他们是母子，用钱解决一切似乎太不合常理了一些。
“又要塞个小屁孩给我，又给我打了一笔钱，简直是……”闻樾闷了半天，都没想出个像样的词，最后憋出了一句，“挑衅我。”
许霁云被他逗笑了。
“你把你妈当敌人啊？”
“她先不把我当儿子的。”闻樾反驳道。
“好了闻樾，反正在我看来，你们的关系不必闹得这么僵。你能因为对方给你打钱而感到不高兴，就代表着你会因为对方不把你当成可靠的家人而不高兴。”
许霁云拍拍闻樾的脸：“你妹妹的事情说不定会成为你们之间的契机。如果你感到不好意思的话，就让我来帮忙吧。”
闻樾不明所以，下意识问道：“怎么说？”
“你等着吧。”许霁云道，“这件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还是得慢慢来。”
闻樾不问了。
天色已晚，他们明天还得照顾小屁孩，是该睡觉了。
……
第二天闻颖上门，带来了让闻樾和许霁云惊得瞪大眼睛的“礼物”。
闻颖把自己的所有“资产”都带来了。
许霁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做，问过之后才得知，原来闻樾之前因为钱的问题和他妈妈吵过。
想要他回家，拿钱来。
想要他进公司上班，拿钱来。
想要他听话，拿钱来。
……只不过当时说的是气话，闻樾情绪上来的时候说话根本不过脑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这么说话最伤人心。
所以在小小的闻颖眼中，对于哥哥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钱。
闻樾红着脸把她带来的小书包给丢到阳台上去了。
那小书包里不仅有十几万的现金，还有两套房产证，还有各式各样的小饰品，虽然被刻意设计成儿童款式，但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闻颖不敢吭声，她用小学生坐姿坐在许霁云特意为她准备的桌椅上，但还是因为腿短而够不到地面，身子不稳，摔了下来。
摔下来了都没有哭，而是躲到了一边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仅不吭声，而且还很乖巧。一天下来都不哭不闹，许霁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许霁云想，这孩子应该是刻意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闻颖似乎实在“讨好”闻樾？
她好像也很想让自己的哥哥喜欢上自己。
是了，他们怎么说也是兄妹，他们更没必要把关系闹僵了。
所以等到管家来接孩子的时候，闻樾也没大放厥词，没说什么“明天不许再过来”之类的话。
许霁云从楼上能看到司机开车远去的车灯，他靠在窗边，倚在闻樾的怀里。
“我给她收拾好书包了，除此之外，还把你母亲转给你的那笔钱换成了现金，一起塞了进去。下午我出去了的那会儿给你母亲挑了一条围巾，包装好了放在了车座上，是给你母亲摔伤住院的慰问礼，我提前跟管家打过招呼了。”
闻樾没想到对方偷偷做了这么多，他也不希望许霁云替自己操劳这些，他说：“她肯定能想到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没事，你能接受闻颖在我们家里玩儿一天，在她眼中就是一种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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