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地道的本地话，不过闻樾和许霁云都是本地人，他们都能听得懂。
大概意思是说不能投喂这些鸟，这些鸟本来就不高兴吃面包丁，他们会自己觅食，这么做完全没必要，没吃完的面包丁撒在城市的角落里，还会引来老鼠。
年轻人讪讪收手，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我一开始也想去喂的。”许霁云的视线重新落到了那些扑腾的鸟儿身上，“没考虑这么多。”
“你要是想喂鸟的话，我可以买一些回家给你养。”闻樾接道。
“……不了吧，我只是临时起意，看这些小鸟长得漂亮，所以才想喂一下，你看……它们的脖子是红色的，我从前好像没有见过这种鸟。”说完，许霁云还用手指了一下。
正好一只鸟想要落到他的手臂上，扑腾了几下翅膀，许霁云吓了一跳。
闻樾急忙将他的手按了回去，挡住他的半边身子，又安抚着摸了摸许霁云的脑袋：“没碰到你吧？”
“……没有，”许霁云似乎依旧惊魂未定，“我没事。”
闻樾感觉许霁云的嘴唇都失了血色，便扶着对方到一边的长椅上休息。
远处有一些年轻人在拍照，黄昏加上迁徙的候鸟，是很好的出片背景。
可这样的环境有些嘈杂，闻樾贴近对方讲话：“凑近看才发现这鸟长得这么大，是不是吓到你了？”
许霁云捂着自己的左胸口，缓缓摇头：“我没事。”
其实他从前也没有那么胆小，最近却容易一惊一乍的，说是被鸟吓到，倒不如说是被鸟发出来的动静吓到了。
闻樾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水杯，这是出门前给许霁云冲泡的热蜂蜜水，蜂蜜味并不浓，细品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有养神的效果。他拧开了杯盖，喂对方喝水，还叮嘱道：“慢点。”
许霁云喝水本来就很斯文，听他这么一说，动作变得更慢，一口水断断续续喝了很久。
见他喝完，闻樾又连忙从包里掏出了手帕纸，给对方擦嘴。
许霁云见状，不由得一笑。
从前的闻樾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现在的闻樾为许霁云改变了太多，成熟了，也更可靠了，照顾病人的时候如此体贴入微，真是和从前判若两人。
闻樾问他笑什么。
许霁云很久都没说话，只是盯着闻樾的侧脸。
“哪里不舒服吗？”闻樾倏然脸色一变，伸出手抚摸对方的后背。
许霁云摇摇头，他靠在闻樾的肩头，说道：“我刚刚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在想……外面的世界这么好看，哪怕是家附近的公园都很漂亮，但是过去的几年我一直在埋头工作，没时间看风景。”
闻樾用脸抵住了对方的脑袋，怕对方又要说什么伤心话，他慢慢握拳，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现在不是也来得及吗？”闻樾哑声道，“而且还有我陪着你。”
“嗯，所以我说我现在过得很幸福。”许霁云回他，脸上的的表情有点天真，“闻樾，说不定我下辈子是一只鸟。”
闻樾将脸埋到对方蓬松的头发里，不知道是发尖扎的，还是别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还有点痒。
他的声音很闷：“为什么是一只鸟？”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长得漂亮吧。”许霁云伸出手，五指张开，透过指尖的缝隙看夕阳，“以后你每年都可以来这个公园，最漂亮的那一只鸟就是我。”
闻樾报复性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好像是在惩罚对方说出“下辈子”这种不着调的话：“那我把他捉回家。”
许霁云又“咯咯”地笑：“别人喂鸟都会被人说，你把鸟抓回家，可能会被人打。”
“被打我也把他抓回家。”闻樾哼了一声，“我又不虐待他，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许霁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拢了回去，他的手盖在了闻樾的手背上，语气忽然变得正经：“闻樾，我来不及看的东西，你帮我看。我来不及去的地方，你帮我去。”
他希望他走后，闻樾还能好好活着。
偶尔想起他就可以了，千万不要……一辈子都困囿于这最后一个月的回忆中。
许霁云的语气变得正经了，闻樾却依旧半开玩笑似的口吻：“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的东西还算数吗？”
“算数，”许霁云点头，又强调一遍，“当然算数。”
闻樾阖上了眼睛。
他蹭了蹭许霁云的脑袋，气息有点颤。
许霁云没有抬头，他伸手摸对方的脸：“闻樾，现在这个光线刚刚好，要不要拍一张合照？”
闻樾坐正了身子：“是不是有点暗了？”
许霁云又看了眼天空：“还行，我拿手机拍，手机没那么吃光线。”
二人最近合照很频繁，其实大部分照片都不好看，都是两个人的脸硬扛着。
他们不考虑构图，也不考虑光线，就是想拍就拍了。
“咔擦”按下了几张照片，许霁云拍了之后就直接保存了，没有p图，也没有挑拣。
“回家吧，等会儿人越来越多了。”许霁云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尤其是在他没戴口罩的情况下，这大概是明星当久了留下来的后遗症。
“好。”闻樾收拾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的东西，然后牵着许霁云的手往回走。
这一路上很静，只有路人的交谈声和风吹起落叶的“沙沙”声。
但是经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二人听到了一阵犬吠声。
店里坐着两个年轻小姑娘，看着手忙脚乱的。
许霁云驻足了寓家vip一会儿。
闻樾揽着他的肩膀，贴近他的耳朵：“喜欢狗就进去看看。”
“不用，”许霁云回过神，又重新面向前方，“还是回家吧，我有点累。”
“我记得你三年前说过，想养一条小型犬，叫什么查理斯。”闻樾道。
“……是查理王。”
“记得那么清楚，还说不喜欢。”闻樾道。
“……没说不喜欢，”许霁云双手插兜，低头看向地面，“闻樾，别撺掇我养宠物了，我要是想养早就养了。”
“你不就是怕以后没人照顾吗？”闻樾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狠，逼自己说出不想说的话，面上依旧故作轻松，“就算……手术不成功，我不是还在吗？”
许霁云鼻翼微耸，呼吸的节奏都错乱了：“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不是想让我好好活着吗，那你多多少少得给我留点念想……你给我留一条小狗，那我至少能好好再活十年。”闻樾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对方正视他，也正视自己的喜恶和追求，“霁云，你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你的身后还有我。”
许霁云听到这话，声音猝不及防地哽咽住：“闻樾，我怕你……受不了。”
如果他手术不成功该怎么办呢。
如果闻樾的世界只剩下一只小狗，那么那只小狗对闻樾来说，到底是一种念想，还是一种累赘？
是许霁云来过他身边，又匆促离开的证明？
“别怕，”闻樾推着他的上半身，将他推到宠物店的门口，温和又坚定的声音给了对方临门一脚的勇气，“只要是你给的东西，我都受得住。”
第68章 去京城的票
自从小狗到家之后，许霁云好像比从前更爱笑了。
从前他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或者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现在他闲下来就会和小狗一起玩儿。
他们买的是三个半月月龄的，看上去小小一只，不是很好动，但是很健康。
闻樾见许霁云有这样的转变，无比庆幸自己前几天带着许霁云买下了这只小狗。
这件事让闻樾更加明白，大部分时候许霁云都会掩饰自己的需求，他一直装作不在意、不需要、不喜欢，不仅骗过了闻樾，还差点骗过了他自己。
闻樾也理解了当初许霁云说的那句“我抛弃的是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道理他都明白，可是……他不想让许霁云变成这副模样。
哪怕生命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他们也能做很多事情。正是因为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所以他们才要完成心愿，弥补遗憾。
除了小狗之外，闻樾还想挖掘出更多许霁云掩藏于心底的“秘密”。
那些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闻樾要一一替他完成。
下午四点半，又到了出门遛狗的时候。
他们现在一天得出门两趟，早一次晚一次，一次也就半个小时。小狗的精力有限，只要带出去散散步，吹吹风，顺便解决一下排泄的事儿就行了。
“康康，”闻樾已经在门口准备了狗绳，“来这边。”
小狗很聪明，被许霁云精心教养了几天之后，已经听得懂简单的指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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