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还有些心虚，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孔令羽的神情，看到男人脸上的着急和担忧，心虚又增了几分。
“唉。”
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声，方槐抬头看向远处，心里涌起一阵失落：跟丢了。
“方槐，你在找谁？”孔令羽抓住方槐的手腕，软和语气说：“我帮你好不好，但是以后别来这里了。”
他甩开难缠的邓禹后一路循着方槐离去的方向找，总算找到了车子却发现方槐下了车，并且跟着一个人狂奔，他心都要跳出来了。
尤其是看到方槐不管不顾就要往黑水巷的深处走，孔令羽冷汗都冒出来了。
“没什么，我只是......”方槐第一反应是不想让孔令羽知道跟踪这件事，刚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被孔令羽捧着脸，被迫直视孔令羽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一潭被黑雾笼罩的潭水，黑雾下方仿佛有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凶兽翻搅黑雾，孔令羽循循善诱：“是不是有人跟踪你？”
“是。”方槐一时失神，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他懊恼地挥开孔令羽的手，抿了抿唇说：“我先走了。”
“迈迈，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这里鱼龙混杂，里面的人都不是善茬，你要小心一点。”孔令羽知道方槐不喜欢命令的口吻，再说最后一句话时，选择了最委婉的方法。
“你要相信我。”见方槐迟疑，孔令羽继续说：“难道你忘了前几天那位被严重烧伤的病人了吗？”
方槐当然没忘，因为那个病人的案件实在是太恶劣了，还上了头条新闻，并且还是被他们科室接收的，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想起病人身上被全部烧伤，刺激的汽油味和焦糊味仿佛还在鼻尖环绕，他看看这里，猜想浮于水面。他猛地抬头，在向孔令羽求实。
孔令羽点点头，“那人就是深夜喝醉，经过黑水巷，身上值钱的物品全被偷了，还被人捅了一刀，泼汽油......”
方槐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他环视四周，原本破旧看不到尽头的巷子随着天色变暗，像一头吞吃人的怪物。
这里破烂不堪，污水渗透到凸起的青砖里，散发腥臭的味道。整个黑水巷没找到一个监控，现在受害人还没醒过来，现场被破坏，找不到任何有关的线索。
警察挨家挨户调查，还碰了一鼻子灰。
“为什么你知道的这么多？”方槐在医院也没听说过这么多信息，尤其是黑水巷，如果不是他这次误入，他根本不会知道还有这么混乱的地方。
孔令羽似乎很了解这里。
孔令羽被问得一怔，看他滞住的表情方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他似乎不愿意说，方槐说：“你就当我没问，出去吧。”
方槐转身想出去，身后就传来低低的声音。
“我在这里生活过。”孔令羽嗓子干涩，他望着方槐的背影重复：“我曾经也是里面的流氓扒手。”
他握拳站在原地，将过往剖开，展示不堪的内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孔令羽竟然胆怯了，他怕自己说出来，方槐会怕他。
方槐停住脚步，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说话。孔令羽泄气地低下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方槐扭头看向孔令羽，他不清楚孔令羽离开福利院后的生活，但上次从院长妈妈口中可以窥探一二。
“孔令羽出去吧。”方槐见孔令羽依旧站在原地，忍不住皱了皱眉，提醒：“天已经黑了。”
说完他也没再管孔令羽，径直走出巷子。
忽闪的路灯发出滋滋的声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人走出很远了，但影子还在孔令羽面前，不过飘渺了很多。
“你还在怪我，借你的病人营销对吗？”
孔令羽咬咬牙，快步追上方槐，低声说：“所以这几天一直不愿意见到，现在也不在意我，对吗？”
“你每次都在躲着我。”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这件事，你还是不愿意搭理我对吗？”
一句句带着委屈和不甘的质问扑向方槐，让他措手不及。
早被看透心思的方槐别过头不看孔令羽的眼睛。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清楚孔令羽的行为是双赢，但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于理想，他竟然对这种行为有些反感。
他的想法过于幼稚，但又固执。
方槐摇摇头说：“孔令羽，这跟我没关系。”
其实是有关系的，起初方槐以为船期的营销只针对资助的那几位家庭，但是没想到他们公司还将丁玲的事情单独拎出来宣传，或许他们的本意是好的，帮助丁玲引起社会关注。
但这段时间，他们公司的势头太猛了，不少人都盯着这块肥肉，只要他们公司泄露一点信息，那些“茹毛饮血”的不良记者就像苍蝇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进医院，用长枪短炮对着胆怯的女孩，一句句锐利的采访，再次将女孩愈合的伤疤揭开。
恶劣又差劲。
他知道商人重利，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谋取利益，或许他们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但方槐一想起丁玲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忍不住迁怒孔令羽。
原本变得乐观开朗的女孩再次缩在床脚，没有安全感的抱着自己哭泣，说害怕。每天提心吊胆，害怕记者再次闯进来，用刁钻刻薄的问题为难她。
方槐冷冷看了孔令羽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是个成功的商人。”
“我怎么敢怪你？”
孔令羽想解释，但却发现语言太单薄了，单薄得能看出赤裸裸的现实，“对不起。”
方槐疲惫地掐了掐鼻梁，说：“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孔令羽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或许我这种行为很幼稚，但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
第41章 无关紧要
科室里，方槐除了表面看起来难以接近，实际性格是最好的。
他很少给人脸色看，跟他共事多年的程远，一边提点一旁的几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
“你们老师可从来没跟我发过脾气。”程远还有点小骄傲地说：“你们在他手下也算是好运了，倘若在某人手里——”
程远没将话说完，只是“嘶”了一声，摇摇头，“你们可有得忙了。”
许杭然等人都感觉到背后一阵冷风吹过，缩了缩肩膀，缓缓往后看，刚好看到科室里的另一个赵医生带着他的学生路过。
赵德朗很高但又很瘦，突出的颧骨和紧拧的粗眉，让他看起来很难相处。眼角下耷，一双阴鸷的眼睛睁大，瞪了风轻云淡的程远一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方槐手下的三个实习生。
轻蔑之色毫不遮掩，冷哼一声，跟自己身后的学生说：“快走，你们是来这里实习的，可不要学某些人，整天不务正业，在医院混日子。”
许杭然站在角落，手气得发抖，周朝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李向东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飞速看了面前高瘦的中年男人一眼，快速低下头。
啪啪啪。
程远舒展了下筋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语气漫不经心：“赵医生这是在说谁呀？”
他故意凑到赵德朗跟前，高大的身子挡住他不善的目光，眼里满是挑衅：“看来赵医生对我有意见啊。”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双修长的手挡在他们中间，只听朗润的嗓音将空气中的火药味驱散，声线平稳，“先去办公室等我。”
许杭然他们三人乖乖点头，方槐转头看向气焰全无的两人，双手插进衣兜里将程远手中的签字笔拿回来，微微颔首，“赵医生。”
赵德朗看了方槐一眼，冷哼一声，回头瞪了一眼后面的学生，训斥道：“站在这里做什么，病程修改好了吗？”
后面的实习生互相对视一眼，低着头快步离开。
赵德朗目光鄙夷地在程远和方槐之间打量，转身走了。
方槐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程远则是毫不在意形象地啐了一口这个“倚老卖老”的家伙。
程远半个身子靠着方槐，混不吝地说：“你说他刚才看我们的眼光，什么意思？”
方槐故意挪开几步，程远没了依靠差点摔倒，他咬咬牙，厚着脸皮揽着方槐的肩膀，一脸暧昧地说：“他在看我们这两个基佬，以为我俩有私情。”
“嘶，你还不信，不是！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方槐一副嫌弃的模样引得程远气急败坏地揪了一把方槐的脸说：“我可是科室里最受欢迎的男医生，你看看我这身材，我这脸蛋。”
“好了好了，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快走吧。”
方槐知道程远是在开玩笑，无奈地说：“对对对，你最帅，快走吧。”
程远好笑地看着方槐，半开玩笑地说：“方医生，你在我们面前好像永远不会生气。”
“为什么是在你们面前没脾气？”方槐边走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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