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老爷子肯定很喜欢你。”岳迁决定找个时间,带尹莫去见老师傅。
但岳警官是个有正经工作的大忙人,不像尹莫,随时有空到处溜躂。当岳迁抽出时间,想起要介绍尹莫和老师傅认识时,这俩已经达成好几项战略合作了。
老师傅一眼就看出尹莫“根骨奇佳”,又很有年轻人的想法,他正愁后继无人呢,尹莫就自个儿送上来了。得知尹莫在朔原市还有一座殡仪馆,老师傅恨不得马上实地考察一番。
老师傅唯一担心的是,尹莫不会也跟岳迁一样是个警察吧?他倾囊相授,万一哪天尹莫要做回本职工作,那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着岳迁的面,尹莫让老师傅放心,“我不是警察,但和警察也有那么一些关系。我是警察的家属。”
岳迁吓一跳,可别把老师傅给吓着了!
可老师傅一把年纪,世面见得多了,这算什么,笑逐颜开,“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小尹啊,你在我这好好干,他们警察工资不高的,你多赚点钱,养小岳。这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也别
光顾着做纸扎,给你家属添点名牌。”
岳迁:“……”
不是,你们!
“好啊。”尹莫愉快地搂住岳迁的肩膀,眼尾往上扬了扬,“我从今天起努力工作,赚钱打扮我家属。”
第191章 番外二
嘉枝镇小学,最后一排孤零零的特殊位置今天又空着了。
“那个鬼走了?”离得近的小孩凑在一起蛐蛐。
“走了走了!中午一放学就走了,肯定不会来了!”
“嘁!李老师不管吗?”
“李老师什么时候管过他?”
“啊——羡慕,我也不想上下午的课,无聊死了!凭什么那个鬼逃学没人管,我们就要被请家长?”
“那是鬼耶,全家死绝了!”
小孩们话语里的恶意越来越浓,直到打铃,才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鬼——尹莫,提着两口袋在小学门口买的零食,瞪大双眼,茫然地看着这从未来过的地方。
他不喜欢上学,老师和同学害怕他,厌恶他,他也看不上他们,课本和黑板上的东西毫无吸引力,每天让他提起精神去上学的只有上午放学后出摊的小贩。他捏着钱花得大手大脚,别的小孩没他这么多钱,总是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他分辨得出来,嫉妒、仇恨,却也带着一丝讨好。
每天买过零食,他要么在镇子里游荡,要么去荒山,和那些记不清来处的灵魂分享零食。他说,他们听,说累了他就歇一会儿,一个午觉睡到太阳西沉。
但今天,还未走到荒山,他就感到不对劲,熟悉的小路多出几分陌生,具体是哪里陌生,他又说不好。他继续走着,在重复转了好几个弯儿之后,他意识到自己遇上了“鬼打墙”。
他加快脚步,最后跑了起来,耳边有风声响起,周遭一下子顿住,他听见沉闷的嗡响,思绪似乎停顿了一瞬,当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这里。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里不是嘉枝镇,不是他厌倦的小学,但似乎也是一个学校,远远看得见像教学楼的建筑,附近有一些六层楼高的房子,偶尔有大人经过,他们朝他投来视线,但和村里那些畏惧的视线不同,他们只是普通地看了看他。
“这是哪里?”他小声地自言自语。
“哟,谁家的娃娃啊这是?怎么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笑着走过来,弯腰,“弟弟,迷路啦?”
尹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除了阿妆,没有女人冲他笑过,她们遇到他,不是躲开,就是像驱赶野狗一样朝他摆手。而面前的女人看上去很善良。
“我……”尹莫眼珠转了转,这才意识到冷。女人穿着夹克,还戴着一条装饰围巾,路边的树光秃秃的,地上铺着金黄色的落叶。
秋天了?可是现在不是夏天吗?尹莫清楚记得,马上要期末考了,教室的风扇坏了一半,下午热得要命,校长说暑假就找人来修。
“你是哪位研究员家的孩子吧?”女人依旧笑着,把围巾摘了下来,披在尹莫肩膀上,“回去多穿点,柏山市这天气,说冷就冷下来了。”
柏山市?尹莫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只知道嘉枝镇归南合市管,这个柏山市又在哪里?
女人晃晃脑袋,“姐姐要去做实验了,你快点回……”彷佛想到了什么,女人笑道:“不想回家也行,咱们这儿安全着呢,你看那里有条路,转过去就有很多好玩的。”
女人说完就走了,尹莫茫然地站了会儿,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个叫柏山市的地方。
“阿嚏!”他打了个喷嚏,将围巾裹紧了些,朝女人说的地方跑去。
好玩的?是什么?
转过拐角,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视线穿过绿化带,尹莫看见攀爬架、滑梯、跷跷板,小迷宫,转转车,小学的活动场也有差不多的,但他从来没去玩过。不是他不想,是没人愿意和他一起玩,他一靠近那些器械,大家就一哄而散,久而久之,他也不乐意去了。
“嘿——哦——”
稚嫩的,小小的声音传来,尹莫没瞧见人,只听见声音。他下意识想躲,但很快想到这里不是村里也不是镇里,没人认识他,大概也没人知道他家里的事。他小心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终于看到,“嘿哦”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男孩一个人爬上滑梯,兴冲冲的,开始滑时“嘿”,滑到底时“哦”。那滑梯不长,男孩拍拍屁股,不带歇的,又急着往上爬。
男孩齐刘海,头发又黑又多,小脸白净,眼睛跟小狗一样,穿着卡其色的灯草绒背带裤,胸口有一只深棕色的熊,里面是浅黄色的条纹长袖,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干净。
男孩爬到滑梯上,又要“嘿”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尹莫,惊讶地睁大双眼。
两个孩子都没有说话,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头,秋日的阳光很温和,但照着眼睛还是有些刺,尹莫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眼睛,将两只手都提着的口袋换到一只手上。
“我叫迁迁,你呢?”男孩朝尹莫挥了挥手,“你是刚搬来的吗?”
迁迁?尹莫想了想,学男孩,“我,我叫莫莫。”
“莫莫你好!”男孩双手翘在两侧,很有礼貌地鞠躬,“你要和我一起玩滑板吗?”
尹莫瞳孔轻轻收了收,但男孩应该没有捕捉到他眼中的惊讶。
从来没有人邀请尹莫一起玩,这是尹莫收到的第一个邀请。他朝滑梯走去,因为激动,脚步有些晃。男孩看到了,连忙从滑梯上下来,哒哒跑来,牵住他的手,他条件反射一缩,男孩会错了意,“你在怕哦?不怕的,这个不吓人,我保护你。”
“不,不是……”尹莫低声说。
男孩突然哎呀一声,“你的手好冷呀!”
以前也有人说尹莫“冷”,说他全家都是死人,他身上阴森森的,不吹风扇都冷,尹莫以为男孩终于发现他异于常人的地方,但男孩的下一个动作竟然是将他的手捧起来,呼呼热气,还用力搓了搓,“这样暖和一点了吗?”
尹莫的脑子宕机了。
男孩不明所以,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冻僵了,着急地拉着他往滑梯上面爬,“你这样会生病的!你怎么穿这么少?天哪还是短袖,我只有睡觉时才穿短袖,好冷好冷!”
“我有,我有围巾。”尹莫结巴地说:“有个姐姐刚才……”
男孩自顾自地说:“你披着围巾扮演英雄吗?好的好的,下次让你扮演,但现在你最好是穿上厚衣服,喏!”
哗啦一声,一件深蓝色的加绒兜帽外套在尹莫面前抖开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男孩已经贴在他身上,将外套紧紧裹住他。
男孩应该没有给别人穿过衣服,因此有些笨手笨脚,但他还没有说话,男孩先把他评价为笨手笨脚。
“你,把手伸出来呀!”男孩指挥道:“这里,要这么伸出来。”
他被男孩拉着手臂,跟个木偶似的穿衣服,看到男孩额头和鼻子上渗出的小汗珠,还有男孩亮得不得了的眼睛。秋风又吹了过来,但滑梯上部有遮挡,而男孩浑身热烘烘的,尹莫一点都不觉得冷。
终于,在男孩的帮助下,尹莫穿好了衣服。真暖和,真柔软,他想。
“你不穿吗?”尹莫看着男孩。
男孩很慷慨地说:“你只有短袖,还是你穿,我滑滑梯出了汗呢,早就脱掉了。幸好我今天穿得多!”
尹莫点点头,“你一个人玩?其他人呢?”
“大家都很忙,要上学,要工作。”男孩在尹莫身边坐下,“我就一个人玩啦!莫莫,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被叫莫莫,尹莫脸一下子红起来,他还不太习惯如此亲密又可爱的小名,他抠了抠手背,“我今天才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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