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_脉脉春风【完结】(43)

  贺知意坐在沙发上,盯着温斯语看了会儿,然后下来,和他一起躺在了地毯上。

  窗帘没有拉,雪色浸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像躺在雪地里。

  温斯语侧着头,泛着光彩的脸孔看着贺知意,眼里有天真的神态,似乎不明白贺知意为什么也要这么做。

  窗外黄昏的光渐渐暗淡,贺知意的目光落在温斯语的脸上,安静沉默,像是盲人在用一双手在他的眉骨,鼻梁,最后是嘴唇,轻轻描摹。

  “温斯语,早上拒绝你的事,对不起。”

  贺知意放在身旁的手,慢慢过去,握住温斯语搁在地毯上的手,“不生我的气了,好吗?”

  温斯语注视着贺知意的眼睛,小声地回答:“没有,生气。”

  不生贺知意的气。

  温斯语只是感到陌生,贺知意不再是贺知意,他很伤心。

  伤心得想哭。

  他知道人死后,变成鬼魂不能讲话,他习惯了,没关系。但不知道还能不能流眼泪,如果眼泪也不可以,他回来看到这样的贺知意,又伤心怎么办?

  伤心憋在伤心的心里,很难受。

  贺知意也侧着脸,高挺坚毅的鼻梁恰好的在光里,眸光深邃,四指轻轻贴着温斯语薄薄的掌心,大拇指在手背揉捏。内心冲动。

  “我会试着参与这个病例,不让你伤心,不让你失望。”他说,“温斯语,不要难过。”

  温斯语愣了会儿,忽然翻过身。

  贺知意知道他掉眼泪了,没靠过去看,就在身后逗他,说知道他昨晚就是害羞了,让他别害羞,他亲了他一口,他亲回来也正常,况且还没亲着呢。

  “温斯语,你现在亲我也可以,我装看不见——嘶!”

  温斯语转过来,给了贺知意一拳。

  第19章 未读的真心

  “脑电图出来了吗?”

  贺知意站在医院走廊里, 左手从护士手中接过报告单,右手将钢笔放进胸前口袋,“考虑中毒性脑病导致的继发性惊厥, 把抗癫痫药停了。”

  温斯语拎着保温桶,望向熟悉的贺知意, 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他抬步上前——

  正准备去安排检查的护士,被贺知意叫停,“让神经内科再看一看,如果没问题再安排。”

  贺知意从来不需要让其他人查验他的安排。

  不过,刚回来也是应该的。

  温斯语在心底点头。

  贺知意也看见了他, 眼神有些闪躲, 偏过了脸。

  温斯语上前, 他头发被没来得及摘下的围巾压着,假装没有戴助听器,问他刚刚在和护士说什么。

  “二叔, 可以,参加,明天,婚礼,吗?”温斯语有些期待地问。

  贺知意的神情放松了些,说可以。

  他看了眼温斯语双手拎着的食盒, “不用给二叔送,安排了人负责,还有记得戴口罩。”

  温斯语鼓着脸盯他。

  贺知意反应过来, 一把拉住转身就走的温斯语,“是我不识好兔心,再给我一拳, 别走。”

  办公室里,贺知意吃了口糖醋排骨,被咸得皱起眉。

  把酱油当醋放了?

  温斯语:“怎么?”

  贺知意:“好吃,这醋特别醋。”

  温斯语放下手里的报告,甩着手,大摇大摆地在办公室里逛起来。然后,他想到另一件事。

  “体检,报告,问题,调查。”

  温斯语昨天就想跟贺知意说,要去二叔当初做体检的医院查验这件事,但贺知意一直逗他,可讨厌了。

  贺知意听出了温斯语的意思。

  他大口吃完了又咸又齁的排骨和青菜,起身去拿大衣,“好,我陪你去。”

  他怎么可能让温斯语一个人去?这些机构如果没提前打上招呼,查文件,一道道反锁的流程能把温斯语绕晕。

  “哪家医院?我让人先打个电话。”

  温斯语有点开心,但他忍住了没有笑,“庆山,医院。”

  衣架旁,侧身半对着他的贺知意,忽然,抬起了头,神情变得很复杂,在只有后边墙上的窗户透进的光,晦暗不清。

  温斯语:“怎么?”

  过了好一会儿,贺知意才迟缓地开口:“想起下午约了职业病科和血液科会诊。我让司机送你过去,会有人在那儿等你。”

  好奇怪。

  可是温斯语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安静地点头。

  两个人的沉默没能持续太久,司机来接温斯语了。

  “注意安全。”贺知意说。

  温斯语抱起保温桶,低着头,很轻地嗯了声,出门。

  房间里只剩下贺知意,他陷在黑色皮椅里,沉默僵硬,胸腔里的血液奋起后,左手抓起桌上的马克杯。

  温斯语到了医院,就像贺知意说的那样,安排了人接他。

  医院位置偏僻,头顶偶尔有飞机飞过,很吵,很空,像恐怖游戏里的布景。急诊部的大门被封上,许多楼层和电梯也已经关停,没灯,走廊上没有一个人。

  阴森森的,温斯语有些害怕,捏紧了手提包。

  “啪”的一声,大堂灯光亮了起来,医院负责人快步赶来。大概是刚在吃饭,伸出来,想要握手的手上还有油渍。

  温斯语后退一步。

  贺知意派来的秘书,挡在了他面前。

  温斯语想要找到的体检原件文件,数据一切良好,没有任何异常。

  他想和医生聊聊,但负责人说庆山医院破产重组,陆续关闭了急诊室,手术室和住院部,现在只是社区防疫体检中心,没有医生,就连他也只是行政人员。

  秘书:“警方已经介入了调查,不必担心。”

  温斯语惊讶,事情还没有定论,怎么就要叫警察,

  秘书微微一笑,“‘神探小兔请你相信你的直觉。’”

  温斯语怔怔地微张着嘴。

  “贺总说的。”秘书好似不希望他多停留,抬手,示意温斯语走出医院。

  温斯语步下台阶,回头,望了眼破败的医院大楼,心里涌出异样的情绪。

  -

  谢菁接到了消息,来医院,推开门就看见了满地的马克杯碎片。

  她看了眼站在窗前的贺知意,没说什么,蹲下身,亲自把它们一片片捡了起来。

  “我听说,这次的事情又牵扯到那家医院。”

  医院的办公室很少有窗户,贺知意这间是临时为他腾出来的,玻璃擦得很亮,映出贺知意平静寂寥的神情。

  谢菁收拾完碎片,来到他身后,“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我会安排医疗团队和警察去跟进。”

  “小语那边…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告诉他吗。”

  贺知意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告诉他,我是一个左手残疾的废物,这辈子都做不了手术,让他可怜我,和我在一起。”

  哪怕三年过去,谢菁还是无法接受贺知意说自己是「废物」。

  谢菁:“知意,你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埃里克为你做的修复手术很成功。”

  “但因为小语离开你,你没能处理好这样的创伤情绪,所以会将它们混为一谈。让你觉得自己没办法掌握你的人生。

  “是,我有私心,我希望小语知道,让他能够陪你一起度过这个难关,但不是逼迫你回想起那场意外和失败的手术。”

  贺知意朝着一旁低下头,拿起大衣,离开了医院。

  他回家,开始给温斯语烤制蛋糕。

  在听到「庆山医院」四个字,贺知意大脑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拒绝温斯语的语气,有没有吓到他,是不是让他生气了。

  现在连看一眼手机都做不到,担心温斯语给他发[不要再见面]之类的话。

  贺知意通过秘书了解温斯语的动向,就像分开后,从温斯语身边人的口中询问他的近况。那两年,他已经不需要再坐轮椅,却因为左手的痉挛和震颤一直在,面对名扬四海、万人追捧的温斯语,始终不敢上前。

  分手时,温斯语说找不到一部分的自我,贺知意不明白。直到他失去能够做手术的双手,才明白这是什么感受。

  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

  痛苦和迷惘,只能被困在原地,找不到出路。

  圣彼得堡,大雪纷飞的那个夜晚,贺知意只是本能地去到温斯语身边,理智回笼时,才发现自己正看着那双美丽而脆弱的眼睛。

  现在,贺知意同样开始思考,承诺温斯语参与这个病例是否正确。

  第一批蛋糕烤好了,李潇也不请自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谢菁找来的说客。贺知意没什么朋友,在遇见温斯语的前二十八年,活得像个混蛋。

  只有温斯语不这么认为,温斯语认为他好厉害,做喜欢坐在床上,抱着并拢的膝盖听他在手术室里的故事。

  温斯语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会说话的星星,崇拜地望着他,还会在下巴那儿轻轻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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