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还推着一个购物车，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兰盛莲看不太清是什么，只能看到最上面有水果。
江清圆紧紧跟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购物车车沿上，歪着头和他说话，很开心的模样，嘴巴一直到他们走到停车位都没停。
后备箱打开，宋柏一点点将购物车里的东西往里搬，江清圆就站在旁边等他。
足足五分钟，宋柏才搬完了东西，合上后备箱，两人一同往副驾的车门走去。
给江清圆打开副驾车门，宋柏却去驾驶位那边，他一只手拉住江清圆的手，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后颈上。微微俯身，就将人半抱进了怀里。
很明显的安抚动作。
兰盛莲看到这，才想起来，江清圆从出了车祸后，是怕坐车的。
他和他们说过，但兰盛莲一直以为他不过是在装。
用来逃避害死哥哥的愧疚。
兰盛莲握紧了方向盘。
其实她清楚江清圆是不是装的，不是吗？
不然为什么报复江清圆时，要让他去飙车。
宋柏将江清圆抱在怀里许久，才直起了身。
不知他和江清圆说了什么，江清圆突然往四周看了看。
视线扫过了斜前方兰盛莲的车。
兰盛莲心一惊，往下滑了滑。
所幸江清圆只是粗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人，很快收回了视线。
然后他踮起脚，仰头亲了亲宋柏的脸颊。
亲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嘴角抿得紧紧的。
但眼中都是亮闪闪的笑意，直直看着宋柏。
他也这么看过自己。
兰盛莲忽然想到。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了，久得距离发生车祸都还有很远。
是一个很平常的傍晚，兰盛莲难得不忙，去学校接了一年级的兄弟放学。
回到家，她往沙发上一坐，一抬眼，只看见忙着去开电视的江骄，没有看见江清圆。
背后有声音，兰盛莲转过头，江清圆还在门口，正捡起他们刚刚脱的鞋，往鞋柜里放。
他书包都没有放下，垒在背上，看上去简直一团。有些滑稽。
可能是她也有小时候给家人放过鞋的经历，兰盛莲心突然一软。
她喊了一声：“小圆。”
小小的一团愣了一下，紧接着慌忙站起身，朝她看过来。
脸上都是怀疑自己听错的震惊。
兰盛莲看着他，发现江清圆确实更像自己。
虽然他和江骄是双胞胎，但江骄五官更硬朗，一看就是男孩。
江清圆长得便柔和许多，不细看，还以为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带着他们出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第一眼，都问她生的是不是一对龙凤胎。
“过来。”兰盛莲朝江清圆招了招手。
江清圆就赶忙摇摇晃晃地朝她跑了过来。
“小圆怎么笨笨的，到家了还背着书包，”兰盛莲将书包从他背上摘下来，心里的那点软意还在，让她笑着继续问道，“累吗？”
江清圆一秒都没有犹豫，用力地摇了摇头。
兰盛莲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有些哑然。
顿了顿，她拿过包，从里面翻出了个棒棒糖，递给了江清圆：“小圆帮妈妈和哥哥放鞋，是乖孩子，这是给你的奖励。”
江清圆眼睛一亮，不敢相信地握紧了手里的棒棒糖，片刻后，说出来的话都在颤抖：“谢谢…谢谢妈妈！”
兰盛莲大人心思作祟，逗他：“谢谢妈妈只是嘴上说说吗？”
江清圆一下被这句话问住了。
他又实在没有这番经验，只能卡了壳一样呆呆地看向兰盛莲。
眼前的妈妈笑意盈盈，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过。
这滋长了他的勇气。
江清圆攥紧棒棒糖，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兰盛莲的脸颊。
这下轮到兰盛莲愣住了。
脸颊上还残留着小男孩嘴唇软软的触感，她低头看过去，江清圆紧紧抿着唇，但勇敢地看着她。
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琥珀色的瞳孔里，装满了害羞和开心。
没有妈妈能在此时说出重话。
兰盛莲也不例外。
她心中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江清圆的头，温声道：“小圆以后再想吃糖，就还来找妈妈，好吗？”
可惜她第二天就又对江清圆发了脾气。
江清圆也没敢再来找她要过糖。
一切便这样在一个寻常傍晚交汇后，渐行渐远。
兰盛莲看着江清圆坐进了车里。
宋柏给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兰盛莲坐在暗处，又看着他们的车启动，很稳很慢地朝出口开去。
然后明白，那个记忆里有着黄灿灿夕阳和柔软心地的傍晚，其实是没办法回去了。
兰盛莲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江清圆。
第46章 吵架
也是吵过一次架的。
江清圆心脏受损后，总觉得心闷，出院后没过多久，又赶上入冬。
宋柏怕他着凉，家里便早早地开上了地暖。
地暖一烘，江清圆常常便感觉呼吸不上来。
只有打开窗户，吹吹江风才好些。
但这又容易感冒，宋柏是绝对不让的。
江清圆胸闷得实在无法忍受时，就会偷偷开。
就像现在。
今天刚下过一场雨，江清圆脸贴在纱窗上，吸着比平常更冷些的风，总觉呼吸畅快了些。
如此吹了十几分钟的寒风，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清圆才匆忙关上窗户。
他满脸无辜地看向卧室门——门被他掩得只留了一条缝，这样既能听到宋柏过来，也能给他关窗的时间。
宋柏推门进来后，就只能看到一个假装没开过窗的他。
江清圆觉得自己还蛮聪明的。
宋柏进来后，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面色如常，江清圆还以为他没发现。却不料，下一秒，宋柏的手就落到了他脸上。
一摸，冰凉一片。
宋柏手往下，一直摸到脖子和肩膀，都是凉的。
他的神色随着动作不由得冷了一下，说了个数次：“十一。”
第十一次被他抓包了。
凉证如山。江清圆有些心虚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扯开，试图用强词夺理转移话题：“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摸我。”
“不能。”宋柏伸手捞过一个毯子，给他披上，手臂一收，直接将人圈进了怀里，他抬手摸了摸江清圆的心脏，“今天什么时候开始胸闷的？”
江清圆这两天刚开始吃抗抑郁的药，情绪波动堪比过山车。窗户关上胸重新开始闷，又听到宋柏说不能，心头猛一下窜起一团莫名其妙的火。
听见宋柏问题，头一扭，明晃晃地拒绝回答。
宋柏看他一张脸冻得没一点血色，此时抱在怀里，隔着毛毯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凉意。
简直是抱了个冰雕娃娃了。
前面说了这么多次也不听。
马上就要大降温下雪了。
宋柏硬下心肠，伸手掐住他下巴，强硬地控制着人转过来和他对视。
江清圆哪里有能对抗过他的力气，被迫转过头来，干脆眼一闭。
宋柏看着他颤抖的眼睫，叹了一口气：“小圆知道把门掩上，怎么我进来了，都不知道上床，还在飘窗上坐着呢。”
眼睫颤抖得更厉害了，莹白的脸上终于泛出了点血色。
宋柏又叹了一口气：“小圆再偷偷开窗，我就只能把窗户封死了。”
眼前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水润润的，含着怒气。
瞧得宋柏心跳停了一瞬，手里力道一松，江清圆的下巴就挣脱了他的钳制。
紧接着，整个人就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你……”他披着毯子，站在那里，没有吵架的经验，你了半天，你出了一句，“你不可以这样。”
宋柏仰头看着他，神色严肃认真：“你和我保证不会再偷偷开窗户吹风，我就不封窗了。”
这怎么可能？
江清圆哑了火，但心头莫名升起的怒气没有散去，烧得他整个人又闷又烦躁。
他紧紧攥着毯子，抿着唇，一脸怒容地看着宋柏。
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我不要和你睡了，”他说完，转身几步快走到门口，又猛地转过身来，放下一句狠话，“你自己和封着的窗户睡去吧！”
说完，干脆地关上门。
宋柏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沉默。
忍不到第二秒。
他站起身，开了门，站在卧室门口看过去，江清圆背对着他蜷缩在沙发上。
腰间搭着条黑漆漆的尾巴。
他们最近领养了一只猫。
柳青青救助的，一只小黑猫，她要满世界乱跑，养不了猫，就问江清圆要不要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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