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应年似乎已经忘记去年发生的事情，改口批评起余贺宜在找工作这件事上的懒惰。
余贺宜回过神，笑了起来，“没有吧。”
他转移话题：“真渝，可以和你交换材料吗？”
“啊，好。你需要什么？”
余贺宜翻出在论坛收藏的教程，“我这个城市没有海和码头。我需要很多的粘土。”
“OK。”
余贺宜获得了很多粘土，按照教程一点点地搭建房间。他在电脑前坐了一个下午，下线，关电脑，余贺宜准备去给自己找吃的。
戴着黑框眼镜的白色布偶熊放在电脑的右侧，面对着余贺宜。
他起身时，取过布偶熊。这个玩偶是程应年带回来的，同样公寓里有好几个玩偶，放在不同的位置，客厅沙发、厨房橱柜，玄关、卧室。
玩偶都可爱，但不是程应年的取向。余贺宜好奇，问过。决定着玩偶摆放位置的程应年语气很淡：“不是你喜欢吗？”
余贺宜摘下了玩偶熊的眼镜，与它的黑色瞳孔对视。视野变得扭曲，仿佛能感受到点点的光压过眼睛。
余贺宜将玩偶熊了放回原位。
厨房冰箱里面码着程应年做的预制菜。余贺宜打开时愣了一下，随即取出其中一个快餐盒，录了视频。
视频里，他端着餐盒，露出半边脸与眼睛，因为感动与习惯的喜悦表达，眼睛弯弯又亮亮的，“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做的啊？”
“谢谢哥哥，还以为你出差我肯定吃不了好吃的东西了。”
程应年回了信息，只有一个表情包，是余贺宜常用的小狗表情包，只不过余贺宜用的【真挚】，程应年用的【懒得理你】。
程应年抽空给他拨来电话，“中午没吃饭？现在才发现？余贺宜…”
余贺宜打断了他的话：“吃了吃了。”
程应年过分冷硬的声音变轻不少：“嗯？吃了什么？”
“蜂蜜小面包。”
“不健康。”
余贺宜将饭盒放微波炉加热，一边回应着程应年的指责：“但是哥哥不在我就没有什么胃口，吃不下饭啊。”
电话只剩下呼吸声。程应年沉默了几秒，忍无可忍一样：“又准备骗什么？”
那头有人在喊程应年的名字，余贺宜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程应年说有事挂了，就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余贺宜盯着挂断的电话看了一会，又盯着在聚光灯中旋转的饭盒，开心幸福与难受的情绪在天平上摇摆。余贺宜想了想，轻轻地哼起了麦兜之歌。
周一，余贺宜上午通过考试，下午就被安排负责低年级的英语习题辅导。
晚上八点过后，余贺宜布置好作业后，确认每个学生的接送情况，将学生送走。
班级里大多数学生由家长接送，只有一个小朋友李诚安打车回家。余贺宜确认了家长发过来的车牌号，将他送上车。
但没想到半个小时之后会接到李诚安家长的电话：“他没有回家。监控里他不在！”
“平时十分钟就能到家的，现在半个小时了，还没有到家，老师，你确定把他送上车了吗？”
“我确定的。”余贺宜还特意交代了司机，一定要将小朋友送到小区门口。
“您先别着急。有没有查过小区监控？如果回到小区内，应该是在哪里逗留了。”
女士声音很急切，听起来要哭了：“我现在在外地出差，也没有一个能帮忙的人。”
“可以问问小朋友平时喜欢去哪玩吗？”余贺宜安抚她别着急，又让她发了小区地址，“我先帮您找找，您先想想，想好之后发我。”
余贺宜打了车去小区找人，刚上车李诚安妈妈就发了一列地点：“我带他去玩过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好的，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余贺宜到了小区，快速确认了监控，李诚安的确在小区门口下车，但并没有回家，而是背着书包沿着小路慢慢走去了其他地方。
保安提醒：“可能在公园。附近有个步行公园。”
“谢谢。我去找找。”
李城安没有走远。余贺宜找到他时，他正背着书包在荡秋千。
余贺宜拍了照片，录了视频给他的妈妈，“找到了，不用担心，我会带他回家的。”
他收起手机，走到了李城安旁边空着的秋千椅上，转过头看着正在发呆的小学生问：“李诚安小朋友，你怎么不回家？”
“老…老师！”李诚安吓得蹦起来，余贺宜挥挥手让他坐下。
“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贺宜笑了笑，“你觉得呢？”
“是来找我吗？我妈妈让你来的？”
“你很聪明哦。”余贺宜夸他，解释：“你妈妈担心你，所以让我过来找你。”
“她才不会担心我呢。”
小孩的世界很天真，李诚安说：“如果她担心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也不回家？”
余贺宜没有反驳他，比如大人的世界并不简单，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补习班的费用并不低，也不知道要用多少次忙碌才能获取填满这空缺。
他只是晃了晃手机，“但是我觉得你妈妈很爱你哦。给我打了很多次电话，给我列了你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小孩紧紧地盯着手机，他在缓慢地阅读与理解，脸色涨得很红，嘴硬地挑刺：“她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所以才不知道我喜欢去哪里。”
余贺宜弯弯腰与他对视，声音温柔：“那你知道你妈妈最喜欢去哪里吗？”
“我…”李诚安像被这样的问题噎住了喉咙，低下了头，捏着书包带子没有说话。
“但是你很爱你妈妈对不对？”余贺宜摸了摸他的头，“你爱妈妈不只有这种方式，妈妈爱你也不一定会知道你的所有事情。但你是爱妈妈的，你妈妈也是爱你的。”
李诚安摇头，“我讨厌她，才不爱她。”
余贺宜反问：“那你平时喜不喜欢上补习班？”
“不喜欢。”李诚安看了一眼余贺宜，“就算老师你在，我也要说，我不喜欢上补习班。”
童言无忌。余贺宜并不介意，依旧笑着：“那你讨厌上补习班，一点都不想来补习班对不对？”
“嗯…”李诚安说，“老师，你这不是说了废话吗？”
“可是我刚刚出现的时候，你很失望哦。然后你问的就是你妈妈，后来又问妈妈怎么不来。”
余贺宜不再与他争论，牵起他的手，“好啦，回家吧，不要让你妈妈担心了。”
李诚安支支吾吾地想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余贺宜捏了捏他的脸，“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也不喜欢我哥哥出差，他出差时我就觉得我特别讨厌他，我想让他快点回来。我也想消失，让他找不到我。”
八卦是人的天性，小孩一下子也不伤心难受了，大眼睛还闪着泪，就忍不住声音急促地问：“然后呢？”
“当然是打电话告诉他我特别特别想他，让他快点回来。”
李诚安很失望：“就这？”
“但是他很高兴。”余贺宜说，“你看你消失了，你妈妈会担心你，会难过。不会高兴。”
“可是她也让我很难过。”
余贺宜抱住了他的肩膀往前走：“你觉得难过是因为觉得妈妈出差不在家是不爱你。但是你现在知道了妈妈是爱你才出差的，有没有高兴一点？”
李诚安似乎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观点输入，他的大脑停止运转了，过了一会抬起头，崇拜地看着余贺宜。
“老师，你很懂我和我妈妈吗？”
“不懂。”余贺宜摇头，“但是我觉得我哥哥和你妈妈一样。”
李诚安学以致用：“那你不回家，你哥哥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不高兴？”
余贺宜露出为难的表情：“可能。所以得赶快送你回家，我才能回家。”
将李诚安送到家门口，小男孩还贴心地为他祈祷：“希望你哥哥不要不开心。”
余贺宜笑了笑，嘴上说不会，却也有一点想程应年会不会不高兴？如果监控里看见自己不在会打电话来质问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并没有多晚，程应年也许还在忙，没空想起他。
延迟的信息弹了出来，八点半的时候程应年发了信息过来：“在哪？”
“还没下班？”
九点的时候又来了信息：“回我信息。”
余贺宜看着对话框，熟练地敲下：“已经在家了呀。怎么了？”
手机快没电了，余贺宜很珍惜这点电量，打了车之后就不敢再看手机。不过直到他成功上车，电量仅剩百分之八，也没有新的消息。
余贺宜下了车，在门口前站了一会才推开门。安静的玄关像黑色沥青，无声地吞噬着余贺宜的精神。他扶着墙，正在疑惑为什么今天的灯没有主动亮起时，听见了拨打微信电话后对方未接听前一直出现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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