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哥哥并排，一看脾气就很臭，长脸快耷拉到地上去，但藏在棚子里的一双前蹄却使劲刨土。
游弋解释说：“白浪看着凶，其实胆子小小的，见了我们很紧张呢。”
黑风先伸过脖子蹭蹭妹妹，略作安抚，又扭头去看游弋，显然还认识他，一抬下巴说了声哈喽，最后才看向梁宵严，马脸板着，非常蛮横，你谁啊？
“这么野啊？”梁宵严比它还横，平生最喜欢这些野东西，当即就找马鞭要驯它。
“哎哎哎！”游弋赶紧拦住，“不能抽不能抽！哥当它是我啊？给你这个！”他刚从妈妈的小马那里偷来的花生糖，一掰两半，分一半给梁宵严，“喂它吃，它肯吃就是认了你了。”
梁宵严把糖放在手里靠近黑风。
黑风不领情，黑风扭过头去，还闭上了眼睛。
又隐形了，梁宵严觉得这马挺记仇，伸手在它缎子似的皮毛上轻轻滑了下，“真漂亮。”
黑风抖抖耳朵，睁开眼睛瞟了梁宵严一眼，翻开嘴皮叼走了他手心的那块糖。
梁宵严气笑了，敢情吃个饭还得哄着，“跟你小时候一个德行。”
游弋蒙受奇冤：“我小时候吃饭可积极！从来不用哄！”
梁宵严说哄着你慢点吃，别把我也吃进去。
“啊！你好烦！我现在就吃你！”游弋跳到他身上一口咬住耳朵。
身后黑风歪头看了半晌，有样学样，也张嘴咬住了妹妹的耳朵。
白浪纯是窝里横，当即打了声响鼻一蹄子尥出去，把它哥踹出老远，黑风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左右张望两下，装作没事马一样哒哒哒走回妹妹身旁。
-9-
他们之后又在草原住了小半个月，和黑风白浪都混熟了，不管在哪里只要打一声口哨各自的马就会飞奔过来，定位之准速度之快堪称滴滴打马。
就是过来的时候得格外注意，两个小家伙毕竟年纪还小，没个稳重劲儿，有时玩疯了疾冲的时候控制不住速度，能把各自的主人给撞飞出去。
飞了两次就飞出经验来了，游弋远远地看到小马朝他们跑过来的速度不对，拉着哥哥扭头就跑。
结果就是他们在前面跑，小马在后面追，路过小飞问他们干嘛呢？
梁宵严说快去，小马想找你玩。
小飞说好啊，颠颠跑向小马，砰！
最后回岛时两匹小马和他们一起启程，梁宵严提前让人在乾江别院外面开辟了一片马场，给两个小家伙自由活动。临走前他还给了妈妈一把钥匙。
“家里有您的房间，想过来找我们玩就打电话，叫人去接您。”
妈妈挺傲娇地收下了，嘱咐他回去别老打人，气得梁宵严把小飞叫过来又让黑风撞了一跟头。
回来之后两人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还之前欠下的债。
游弋正式接手北海湾码头，从小游哥升任为小游总，刚开始那一个月特别紧张，每天都恨不得加班加点地干活来证明自己工作刻苦。
以前哥哥忙他闲着，每天还能接送哥哥上下班，两人顺便约个小会，做个小爱。现在他比他哥还忙，六点出门十一点回家，梁宵严想和他约会都得打电话预约。
“叮铃铃——”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游弋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用肩膀夹着听筒，“喂，你好。”
对面的声音熟得不能再熟：“小游总好。”
游弋立刻哇哇大哭：“小游总一点都不好！我快累死了！”
“要不要救命？”
“要！”
“那你看窗外。”
“嗯？”游弋扬起脑袋，巴巴地跑到窗边，就见自己以前经常骑车来接哥哥下班的那条自行车道上，有个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缓缓靠近。
梁宵严骑着脚踏车，青绿色毛衣，水洗蓝牛仔裤，白球鞋白袜子，甚至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卧槽青春男大！”
游弋“咕嘟”吞了下口水，“下班下班！”
没看完的文件报表统统装进公文包，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溜烟飞奔到楼下。
梁宵严跨在车上，一条长腿支着地面，扶着车把和人聊天，每一处五官都英俊硬朗，每一根头发丝都帅到飞扬，迷得游弋心花怒放。
他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跟颗小炮弹似的把自己发射出去，扑到哥哥怀里，差点撞翻自行车，趁哥哥去扶车把的功夫捧住那张帅脸一通：“叭叭叭叭叭！！！！！”
边上的大灯泡早把自己掐灭跑了，下班的工人们都在悄悄往这边瞥眼，笑他俩。
梁宵严闭上眼任由弟弟在自己脸上乱亲，就像结束一天工作回家的人类要先通过小狗的亲亲攻势才能顺利通过玄关。
“矜持点，好歹是个总了。”梁宵严一条手臂揽着他，低头和他蹭鼻尖。
游弋哼哼，“我都是总了我必须要享受下荒淫无道纸醉金迷的生活！我要包个大学生玩玩！”
梁宵严眯起眼睛，“怎么包，怎么玩？”
“包你！玩你！今天晚上我要在上面，我要坐你脸上，这样那样！”
梁宵严笑得很宠，把他拨到后座坐好，“给我多少包养费啊敢这么玩。”
“给你一条船够不够？”
游弋拿出个小纸包，里面放着他中午就做好的冰激凌船。
别的总办公室里都摆个咖啡机红酒架什么的，就他放个冰激凌机，有空就鼓捣几条插着小花伞的冰激凌船，放到冰箱冻得邦邦硬，等哥哥来接他时拿出来，够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地吃一路。
“我把报表拿回家了。”游弋在自行车后座上晃荡腿，“哥给我做。”
梁宵严：“不管。”
游弋：“哎呀好老公好老公求求你~”
“你拿什么跟我换？”
“我给你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家里又不是没保姆。”
“那我今晚自己骑出来！”
“色诱没用。”
“我操那那那！那我让你放进去睡好了吧！”
梁宵严一按刹车，扭头：“报表在哪呢？”
“他大爷的你不说色诱没用吗！”
-10-
十二月底的时候，游弋终于忙完上一季度的工作，可以按时按点地下班了。
他闲着没事就去哥哥那儿玩，还可以顺道看看朋友。
阿勒出院后就在梁宵严手底下工作，哦对，不能再叫阿勒。
那个意气风发正当好年华的草原骑射队长到底是死在了大火里，现在他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字，甚至新的相貌。
“霍深！”
游弋从车上下来，在码头找到搬货的男人，依旧是一头黑布从头蒙到脚，但眼睛周围的皮肤已经没有了狰狞的伤痕，梁宵严给他找了国外最好的整形医生，现在是一期修复阶段。
或许是汉语说不流利，或许是烧坏的声带不能再发出从前那样好听的声音，他很少与人交际，更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望着他可能终其一生都到不了的远方摩挲箭尾的小月亮。
游弋提着个长袋子下来，里面是腌好的小羊。
还没等说话霍深先搬过来一只水箱，里面是码头早起刚捕捞的河豚，新鲜着呢。
“梁先生说你爱吃，给你吃。”
“正好。”游弋招呼他，“晚上来家里吃烤全羊，贝尔蒙特来的羊。”你家乡的羊。
霍深有些怔愣，风吹动他脸上的黑纱，发丝间那双绿色的眼睛总是充满忧伤。
游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好了？真的要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五天后，有一条满载价值三千万货物的轮船要经过裴丁湾，梁宵严得到消息上次在那里被重创的海盗正伺机报复，他紧急招募了一批有经验的水手组成裴丁湾护航队，也就是枫岛第一批守船人，霍深就是其中之一，他自己报的名。
这一去九死一生，游弋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报名。
“你的伤刚好，脸还没恢复，这不是胡闹嘛！哥怎么也不拦着点儿。”
霍深说：“他如果是我，会和我选一样的路。”
“什么路？哪有路？黄泉路吗？”
霍深不语，只在心里小声说：奔向月亮的路。
“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就要自己去摘，总不能烂在泥里等月亮奔我而来。”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一无所有的人连说爱都不配。
游弋不明白，“你想出人头地，在我哥手底下做事，五年十年早晚能混出来，何必急这一时？”
“五年十年……”他垂下眼轻轻叹息，“我怕等我上去时，月亮都不亮了。”
最后一次也没能劝住，这个苦命的男孩子铁了心要拿命去豪赌。
游弋和梁宵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给他摆了一桌故乡的美食。
酒足饭饱后，三个人加小飞在阳台聊天。
游弋喝得有点多，别人聊天他靠着哥哥呼呼睡大觉，梁宵严让小飞拿来条毯子，把弟弟裹上，放躺在怀里，睡得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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