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咀嚼,他也没空抽出纸巾来擦,又怕裴舆清看到,把头低下去。
可裴舆清还是看到了。
他忍不住笑,抽了张纸巾,伸过来。
程思远把叉子放下,要伸手去接。
裴舆清已经把纸巾递到嘴角,轻轻擦去那点汁水。
他的动作太理所当然,程思远无法预判,也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就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下,含着那块肉,腮帮子有点鼓,看裴舆清。
裴舆清眼里噙着笑,对上他的视线,随后目光往下,在他嘴巴上停留两秒。
运动那么久,程思远很累,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嘴唇也比以往更红润一些,现在吃了东西,添上油润,看上去像涂了一层唇彩,让裴舆清想到第一次给程思远拍照时,他因为涂了口红而嘟起来的嘴唇。
程思远注意到他的视线聚焦所在,不自觉抿住嘴唇。
裴舆清笑笑,移开视线,把他的盘子拿过来,把牛排切成更小块。
程思远抿得更紧了些,他飞快咀嚼,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才和裴舆清说话:“你不用……这样。”
裴舆清:“为什么不用,我正在追你啊。”
程思远一时噎住,惊愕看裴舆清。
裴舆清看出他的惊讶,露出同样的惊讶表情:“怎么这样看我,又不让我追了?”
程思远摇头,又怕摇头的幅度太小裴舆清看不到,举起手来摆了摆。
裴舆清还在看他。
他窘迫,小声:“但是……”
裴舆清:“但是?”
程思远:“但是,我不是接受你了吗?”
裴舆清切肉的动作也停住,看向程思远的表情逐渐变化。
程思远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觉得裴舆清流于表面单纯只是看自己看的惊讶变得逐渐真切,随后是茫然,最后是喜悦。
裴舆清:“是接受我了?”
程思远有点没明白裴舆清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很早之前,在给程思荟拍照那天,自己就说了接受了啊,难道是因为自己把那行字删掉了,所以裴舆清就忘掉了?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
裴舆清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只是接受我喜欢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程思远想问裴舆清怎么会这么觉得,可隐隐又觉得,好像裴舆清那样,才是一段恋爱正常的打开方式。比如自己相亲,也不是加上联系方式吃个饭,就能确定关系的,好像就是需要慢慢发展,了解对方。
所以,自己这段时间在纠结什么?
程思远觉得自己头顶的粉色气泡,都要变成怎么都解不开的麻线团了。
当然,还是粉色的。
程思远不说话了。
裴舆清把切成更小块的牛排放回他面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程思远意识到他在笑。
抬眼迅速看过去。
裴舆清果然在笑,发现他看过来,笑意更深。
程思远收回视线,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了,一顿饭吃得很快。出去时,太阳已经下山,他们沿着城里的河道散步。
天气依旧很热,可有风吹过来,已经比白天凉爽一些了。
带着热意的风吹到身上,程思远觉得自己的思绪渐渐舒缓,他看着地上自己和裴舆清的影子,随着他们的行走,撞在一起、重叠、分开——不能完全分开,总有一部分贴在一起。那么亲密。
程思远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影子,随着路灯的光线,摇摇晃晃。
他觉得,现在真的很好。
光是和裴舆清这么走在一起,就很好了。
他偏头看裴舆清。
裴舆清正看着前面路边一个空着的木椅,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下午打网球的胳膊还在疼,但走路不累,程思远觉得自己还能走很久。
不过裴舆清问了,他怕裴舆清想休息,就顺着裴舆清说:“好。”
他坐下,裴舆清站在他身前,扶着他的肩膀:“我去买瓶水,你要不要?”
程思远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裴舆清:“你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程思远:“好吧。”
裴舆清走了。
程思远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从在餐厅开始,裴舆清就有点沉默了。
不过也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一直带着笑。但如果心情好的话,为什么不说话,现在连买水都不和自己一起了。
他摸出手机。
妈妈给他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程思远看着裴舆清走远的背影,说:“等一会儿吧,刚刚才吃完饭。”
程妈妈:“十点前能回来吗?”
现在才八点多。
程思远确定:“可以。”
程妈妈:“早点回来。”
程思远:“好。”
他看过未读消息,回了几条,就收起手机,专心等裴舆清。好久,裴舆清都没回来。
最讨厌的是,河边居然还有蚊子,刚刚走着还没注意到,现在坐下,露出的脚踝就被蚊子叮咬。
好痒。
程思远低头,抓了几下,又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寻找蚊子包。
好大的一个包,他挠了几下,那一片都肿起来了。
裴舆清现在还没回来吗?如果现在还在便利店的话,能不能帮自己带驱蚊水?
他摸出手机,要给裴舆清发消息。
一簇玫瑰从斜前方涌过来,钻到他面前。
浓郁的香味瞬间席卷了程思远的鼻腔。
他愣住,仰头看过去。
裴舆清站在他面前,手里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玫瑰花。
目光垂下,看到他手机屏幕上和自己的聊天页面,裴舆清道歉:“对不起,等急了吗?”
程思远看看他,再看他手里的玫瑰花,就算是最迟钝的脑子,都能想到裴舆清要做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干得什么都说不上来,迟半拍的想到裴舆清在问自己。他摇头,过于夸张的动作幅度让他的下巴蹭到包花的艺术纸,阵阵痒意。他恍然意识到什么,唰得从木椅上站起来,盯着裴舆清,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紧张还是期待。
裴舆清把花束往他怀里又递了递。
程思远顺从接过,抱了满怀。
裴舆清也有点不好意思,清嗓,说:“我喜欢你。”
他没打算夹着嗓子说话,但可能是太紧张,声音有点哑,弄得程思远耳朵都酥酥麻麻的。
已经听过好几次了,但程思远还是因为这句话短暂掉线。
裴舆清补充:“这次是表白。”
虽然晚饭时程思远就说过,上次说的接受,是完全接受。但他还是很郑重的再次询问:“你愿意接受我吗?”
程思远被巨大的惊喜和欢欣冲击得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看着裴舆清,目光扫过裴舆清的脸和裴舆清蒸看着自己的眼睛,遇到裴舆清之后的所有事情一幕幕闪现在脑海里,又定格在一张张照片里,化成一张张长长的胶卷,每一刻都是他和裴舆清在一起的样子。
他之前的人生,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
程思远找不回自己的舌头,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和嗓子也都被蚊子咬了,不然怎么会痒成这样。他挤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裴舆清,一个劲的点头。
终于还是得到这个答案,裴舆清完全放松,久久看着程思远。
程思远和他对视。
身后还是来散步的人群,来来往往。
裴舆清的目光在程思远嘴角停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在这时候做什么,把手伸出来。
程思远抱着花,看着裴舆清伸出来的手,想了想,乖顺的把花放到裴舆清手上——
裴舆清不接,放弃这种暗示,干脆抓住程思远的手。
程思远:“……”
他觉得自己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不仅说不出话想不了事情,就连嘴角弧度都怎么也压不下去。一定是有病毒袭击了自己的控制系统。
可他舍不得驱杀这陌生又甜蜜的病毒。
只好任由病毒肆虐,攻击他的脑子,他的心脏,他的……所有的一切。
裴舆清牵着程思远,程思远抱着花,两个人跟被病毒驱使完全坏掉的小人一样,顺着河道,一直走。
走到人群渐渐减少,他们重新走回刚刚的木椅。
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人发,就连夜风也安静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放慢脚步,最后完全停下,转过头去看对方。
裴舆清看着程思远亮晶晶的眼睛,俯身。
吻上自己盯了一晚上的嘴唇。
一
晚上十一点。
程思远抱着一束玫瑰花,带着格外殷红的嘴唇、飘着粉的脸颊,偷偷打开家门。
明明在楼下看着,家里的灯都是关着的,但他一开门,妈妈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门开了,目光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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