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息_liy离【完结+番外】(276)

  伤痛未愈,心绪更是坠入深渊,他一度意志消沉,眼神空洞麻木,任由颓废与自弃将自己淹没,近乎放弃了挣扎。

  直至某日,公安部的重量级领导亲自踏入他的病房。

  窗明几净,阳光斜照,程迩一身单薄的衬衫,陷在宽大的椅子里,发丝未经打理,几缕随意垂落额前,却遮不住眼底疲惫。

  他肩线塌陷,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去筋骨般的倦怠慵懒,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失了兴致。

  “为什么是我?”

  他的声音不高,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不起半分波澜。

  对面,领导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威严,他脊背挺直如松,神色肃穆,沉静地翻阅着手边的文件,不动如山。

  厚实的文件被无声地合拢,他才抬起眼,目光锐利,直视着颓靡的青年,语气低沉:“因为你年轻,有潜力,也能干。”

  “我能干?”程迩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自弃,“我能干吗?”

  “当然能。”领导的声线依旧平稳,“只要你相信自己能,你就一定能。”

  话语微顿,病房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他注视着程迩那双沉寂的眼,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下重音,“别忘了,你是赵明肃一手带出来的兵,他的脸面,你赔不起也丢不起!”

  是十分犀利的激将法。

  程迩明知这是对方有意为之,身体却猛然绷紧,冰冷躯壳下,一股被强行压抑的血性与不屈骤然翻涌。

  胸腔里沉寂已久的心脏,仿佛被轻轻撼动了一下,许久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睑掀起,那深幽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亮光。

  “好。”

  没有了师父,但前方的路还在,征途不会因任何人的缺席而中断、消失,既然注定要孤身前行,那么,他便选那条最险隘、最陡峭的路。

  就像师父常念叨的一句话,星火不息。

  接下来的路,他会背负着师父未尽的使命拼命地、永不停歇地向前走,走得漂漂亮亮。

  *

  五年后,七日游戏落幕,关应白被捕。

  程迩踏雨而归,重返南山市。

  细雨缠绵,如烟似雾,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天地万物,凉意渗骨,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远山近景。

  南山市烈士陵园庄严肃穆,唯有雨丝细细密密,落出声响。

  一座朴素的墓碑前,程迩孑然独立,他撑着一柄沉重的黑伞,伞檐低垂,隔绝出一方与世隔绝的静默天地。

  他缓缓俯身,动作近乎虔诚,将花束稳稳地、极其郑重地摆放在冰凉的墓石基座上。

  雨水很快濡湿了包装纸的边缘,那束素雅的白菊,花瓣上落下水珠,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皎洁。

  程迩抬起眼帘,视线凝在墓碑上,双眸布满猩红血丝,倏然,泪珠沿着他脸颊轮廓滚落,留下两道清晰冰冷的水痕,最终没入紧抿的唇角。

  他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了几下,张开口,嗓音低沉:“老赵……”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声音一瞬间哑了,“我做到了。”

  风雨如晦,青松肃立,他没有辜负牺牲者的鲜血,未曾辱没守护者的信念。

  伞骨承着雨珠,颗颗坠下,敲击伞面,发出单调的脆响。而那缕不息的星火,正穿透潮湿的寒意与沉重的过往,在他幽深的眼底,无声地、炽烈地,燎原。

  第265章 番外9.七夕

  七夕这天,原本期待的约会意外变成聚餐,程迩就一直绷着一张脸。

  事情还得从梁方叙突然从南山市飞来京城市说起。

  这人向来对节日没什么概念,更不会留意街上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商铺精心布置的七夕装饰,他一落地,就拖着行李箱风风火火直奔程迩家,完全没注意到路边垃圾桶里堆满了被抛弃的花束和未拆封的蛋糕。

  风尘仆仆的客人站在门口,程迩实在不好直接赶人,余寂时便提议不如叫上大家一块吃顿饭。

  程迩抿着唇沉默半晌,最终也只能拿起手机一一联系大家,于是精心准备的二人世界,转眼就变成了一桌热闹的聚餐。

  那口被搁在冰箱顶上积灰的鸳鸯锅终于重见天日,程迩挽起袖子,沉默地烧水、拆火锅底料,红油与清汤在锅中翻滚沸腾时,门铃接连响起,朋友们陆续抵达。

  钟怀林推着柏绎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桌上咕嘟冒泡的火锅。

  他诧异地挑挑眉,压低声音问程迩:“今年七夕难得不用跑案子,我以为你们肯定要过二人世界呢,怎么突然改聚餐了?”

  程迩薄薄的眼皮懒洋洋耷拉着,眸光冷冽地瞥向一旁的梁方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

  他双臂环抱胸前,指尖不耐烦地轻敲手臂,语带讥讽:“我倒是盼着和小余警官单独过呢。”

  梁方自知理亏,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没敢接话。

  钟怀林和温箴言带来的食材很快堆满了桌面,程迩和许琅拿去厨房处理了一下,将肉片和蔬菜整齐放入白瓷盘中,这才端上了桌子。

  最难熟的丸子和土豆率先下锅,羊肉在滚汤中轻涮即熟,氤氲热气腾空而起,笼罩了整个客厅,玻璃窗上很快凝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

  虽已过立秋,时近八月底,本该渐生凉意,奈何连日大雨,空气里始终黏着一股湿气,此刻空调冷风与火锅热气在空中交锋,仿佛冰与火在碰撞。

  众人额角都沁出汗珠,却又忍不住将筷子伸向翻滚的浓汤,这场景,倒是比窗外的霓虹灯火更添几分人间烟火气。

  梁方叙从翻滚的红汤中捞起一筷羊肉,在浓稠的麻酱碗里蘸了蘸,正欲送入口中,却蓦地察觉到身侧一道凉飕飕的视线。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程迩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觉得筷间的肉都不香了。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这才讪讪开口:“说真的,我真不知道今天是七夕……没成想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程迩轻嗤一声,信是信了,可心里那点不痛快总要寻个出口。

  他懒洋洋地执起筷子,眼见梁方叙夹起一颗饱满的牛肉丸,他手腕一扬,轻轻敲在对方筷头上:“这个我家小余警官爱吃,没你的份儿。”

  余寂时闻声抬眼,瞧见程迩那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唇角不由弯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明明已经三十,办案时雷厉风行、沉稳果决,偏在自己人面前总会露出这般幼稚模样,他微微摇头,眼眸中都盛满了笑意。

  “前阵子刚结了个大案,一得空我就飞来找你了,”梁方叙将嘴里的肉囫囵咽下,举杯闷了一大口冰啤,脸上掠过一丝阴霾,“你知道吗?上头打算把我调走。”

  程迩眉尖轻挑,露出诧异神色:“调走?”

  梁方叙长叹一声,指节按上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眉间拧出几道沟壑:“是啊,上头要成立一支特别行动队,专查跨省重案,把我塞进去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

  “特别行动队?”钟怀林停下涮肉的动作,下意识追问。

  “跟你们特案组性质类似,主打跨省涉毒大案,总部设在南山市局,”梁方叙耸耸肩,故作轻松道,“好歹算离‘家’不远。”

  “倒也不坏。”程迩冷眼瞥他,神色疏淡,撂下筷子抱臂后仰,悠悠地补刀,“你就是平日太清闲,合该出去历练历练,尝尝全国奔波、全年无休的滋味。”

  梁方叙嘴角抽搐,一时语塞。

  他低头猛扒几口肉,咽下后,忽然挑眉看向程迩,卖关子道:“你猜上头指定的队长是谁?”

  程迩偏头:“我认识?”

  梁方叙重重点头,待程迩垂眸思索片刻,才揭晓答案:“隋云岭!”

  “隋云岭?”程迩微微蹙眉,在记忆深处搜寻片刻,方才如梦初醒,不太确定地问,“咱们两年班那个跳级生?”

  “对!就是他!”梁方叙一边搅动着碗里浓香的酱料,一边啧啧感叹,“前些年不知在哪儿,反正这两年他一直在南陵省禁毒总队干的,比咱们小两岁,今年才二十八,有出息啊,真是后生可畏。”

  钟怀林闻言轻笑摇头,温声打趣:“瞧你们这话说的,你们两年班出来的,哪一个没出息?”

  满桌顿时漾开一片笑声,梁方叙又插科打诨了几句,这个话题才就此揭过。

  将近夜里十点,这场临时起意的聚餐才堪堪散场,等收拾完杯盘狼藉的餐桌,时钟已指向十一点,将最后一位朋友送出门,程迩转身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双手。

  流水声哗哗作响,掩盖不住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念想,他关上水,扯过毛巾擦干手,走进卧室,一抬头,正撞见余寂时刚从浴室出来的模样。

  卧室门口水汽氤氲,余寂时发梢还滴着水,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淡淡散开,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暖黄灯光下,湿润的皮肤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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