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打了个手势：“抱歉……”他收拾了心情，对尼尔神父又露出了笑脸，这次不再是讨好的笑了，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笑：“尼尔神父真的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
他说：“可是这才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他嬉皮笑脸了起来：“难道这就是缘分？”
小叶往天上一看，不无自嘲：“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尼尔神父的魅力还是很大的！”他道，“可惜老天爷的力气没我大！”
尼尔神父笑了一下，沉默了会儿，说道：“何弥三世暴毙后，汤老师联系到了我，告诉我，他需要我的帮助来稳住激进派现在在教廷的势力，我答应了，我认为这会成为我进入教廷的一个机会，如果可能，说不定还能当选教皇……
“我在格拉南部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为了继续传播关于切除腺体，关于打破分化性别固有概念的新的思想，我必须去一个更广阔的地方。
“于是我听从老师的安排，制造了圣伤，进入圣城，但是见到老师之后，我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首先是文森特神父，老师更换了陪伴多年的侍从神父本来就很让人意外了，加上文森特神父的耳朵又不是很灵光，老师的轮椅上新装的那串铃铛也不像是为了使唤文森特神父准备的，倒像是每次摇动，都是为了提醒什么人，他要出现了，就好像汽车喇叭，自行车的车铃，提醒行人回避的感觉……”
“光凭这些你就怀疑何弥三世没有死？”小叶问道。
“不光这些，还有老师家里的藏书。”
“书有什么问题吗？”
尼尔神父沉下了声音：
“激进派初时在教廷被认为是邪恶的分支，受到保守派的诸多阻碍，不允许他们聚会讨论教义，那些激进派的神父们就想出了一种秘密交流的方式，他们会在图书馆不同的方位摆放不同的书籍，根据方位和书籍上的首字母传递秘密聚会的地点和时间，这是只有激进派才知道的秘密交流手段。”
小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汤神父怎么会看那些通俗小说呢，原来是摆出来和人交流用的暗号？是和何弥三世传递信息吧？”
尼尔神父道：“我发现的几次都是在传达一些时间方面的信息，我猜可能是何弥三世会进出老师宿舍的时间，需要老师配合，带文森特神父短暂地离开宿舍。”
他还道：“老师每次发现我注意到那些书本的时候就有些紧张，会故意遮掩，不仅如此，老师还极力阻止，不让我去瞻仰教皇遗体，我也知道了，教皇暴毙竟然没有做尸检，这也很奇怪不是吗？虽然是教皇，但是如果死得很突然的话，照理说也是会做尸检的。”
尼尔神父说到这里，小叶道：“不得不说，尼尔神父，你真的很多疑……”他问道， “那29号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尼尔神父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因为我很多疑，所以就算看你们都吃了蛋糕，喝了咖啡，我也很谨慎，只吃了一小口蛋糕。”
小叶干笑了笑，尼尔神父继续道：“看到你们都不太对劲的时候，我就用叉子刺伤了自己。”
小叶又笑了：“我也很了解尼尔神父吧？”
尼尔神父点了点头：“然后我就吐了出来，假装昏迷，我当时想，无论下药的人只是想弄晕我们，还是对我们下了致死量的药，很大的可能会来到现场查看情况，我想要先暗中观察一下，于是，我就看到了那个蓝眼睛，戴着口罩的人……
“可能因为我的位置离厨房比较远，他去厨房拿了刀之后先刺伤了老师，文森特神父当时还有一些意识，要去阻止，被他割伤了，老师在被刺后，也恢复了一些意识，认出了他来，他们开始争吵关于复活之类的事情，我这个时候稍微理清了头绪，大概猜到了那个蓝眼睛的人的身份。
“这个时候，你也清醒了些，他发现了……我就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我看得出来何弥三世很慌张，就告诉他，我可以帮他顶罪，这样他在十天后顺利复活，我可以配合他演一出驱魔的戏，他名正言顺地驱逐了我身上的恶魔，展示了救世主的力量，一定能帮助他再度登基，他怀疑我的忠诚，我发了誓，但是他还是很怀疑，就自己拨了电话报了警栽赃了我，然后就跑了。
“老师一息尚存，告诉了我何弥三世假死，他帮忙藏匿了他这些事情，他没想到何弥三世会杀了卡洛斯大主教和马伦枢机，他们本来说好了，找到是谁密谋要害三世，找到证据就去裁判所检举，何弥三世是愿意为了肃清教廷，就此放弃教皇身份，就此放弃何弥三世这个身份的，他还说过，找到要谋害他的幕后主脑就会离开圣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这样，卡洛斯大主教和马伦枢机死了，何弥三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执着起了那个十天后复活的救世主的故事，想要再登基……这实在很荒谬……
“老师不想看到激进派就此崩溃，希望我保守秘密，起码保住教皇的清誉……”
小叶道：“汤宝龄真的打算牺牲你，是吗？”
尼尔神父道：“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看了小叶一眼：“我确实想过想要让这个世界上不再存在分化性别，但这太不现实了，但是切除腺体手术的推广也绝对不能就此终止，没有教会的支持，很多国家都会退缩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两人也到了山洞附近了，小叶示意神父噤声，先看了看外头，除了他刚才和尼尔神父离开时留下的足迹，没有发现别的足迹。他先进了山洞，并没有呼唤芙莱亚，借光看了看，山洞里的篝火熄灭了，左右没有芙莱亚的人影，他摸了摸，火堆是温的。
尼尔神父也过来查看火堆残骸，就在这个时候，芙莱亚一个趔趄，闯入了两人的视线。她高高地举着双手，示意他们往她身后看。
欧阳伯荣从她身后的暗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芙莱亚。
翁丞也默默地从他边上走了出来，他也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小叶。
小叶道：“门口没有你们的足迹，你们从哪里过来的？”
尼尔神父望向他们身后：“有地道吗？”
翁丞转移了视线，没有回答。
“是你吗？翁丞，是你杀了马伦枢机吗？”小叶质问道。
“这个女记者的手机，给我。”欧阳伯荣对小叶伸出了手。
第44章 7月31日（PART6）
7月31日，8：37AM，圣城南部森林，某处洞穴。
小叶的心情难以平复。
无论是刚才目击到的某个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还是此时此刻他正面对着的欧阳伯荣持枪瞄准芙莱亚的情景，都让他感到困惑，感到恍惚、无措。
很多个念头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他觉得自己就像刚才肆无忌惮地碾过圣城草坪的消防车，本想一口气冲破城门，逃之夭夭，却被堵死在了森林的入口。
那森林里有什么，他曾经以为他知道，了如指掌，但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根本说不清。
那种只想带着尼尔神父远走高飞的念头这时杀出了一片天，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在他脑海中傲视惨烈的战场。小叶不觉回头看了眼尼尔神父，他正紧紧盯着欧阳伯荣，和小叶四目交汇时，冲他比了个“小心”的眼色，抓住了他的手，随时做好了拉着他一起跑出去的准备似的。
这一刻，小叶平静了下来。
无论这个山洞里的其他人都在打什么主意，都在想些什么，他知道，起码他和尼尔神父的心意是相通的，他们都想，也都可以在某一刻，抛下这纷乱复杂的一切，一起离开这里。
小叶也抓紧了尼尔神父的手，他可能不属于圣城，天国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可是他属于这种无需用语言解释的理解。这仿佛也是一种超自然的现象，因为小叶此刻觉得他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了似的。
欧阳伯荣这时又开腔了：“手机给我。”
小叶又看向了他，问道：“是你指使翁丞的吗？卡洛斯神父的死和你有关吗？”
不过在他飘起来之前，有些事情他还是想弄清楚。
欧阳伯荣皱起眉头：“在圣城发生的事情就应该留在圣城，它不属于外面的世界。”
他的声音压低了：“也不应该让圣城以外的人知道。”
芙莱亚闻言，脸刷的白了，抱头蹲下，闭紧双眼就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啊！手机，相机，你们都拿走！我出去就辞职！我不干了！别杀我！求求你们了！杀人是重罪，天主都看着呢！”
小叶道：“可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吗？”
他试图向翁丞寻求答案，但是翁丞又避开了他的眼神。想必他也有他的难处。
欧阳伯荣往前一步，枪口已经抵在芙莱亚的后脑勺上了，芙莱亚这会儿跪在了地上，开始背诵经书，似乎想要通过天主的存在缓和欧阳伯荣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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