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传说到底有什么用？”
“你不相信传说，不代表其他人不相信。”尼尔神父举起了双手，小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他的圣伤还在，除此之外，他的手上没有别的伤口。这倒让小叶松了口气，神父的手还是那么柔软。他的掌心里也有汗。
尼尔神父迅速抽出了手，弯腰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餐盘上的一块杏仁饼干，举着看着小叶：“如果传说没有用，那这又是什么？”
他吃了一口饼干，说：“无论裁判所给我什么样的罪名，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见过我的人多一个，我和我的不会流血，无法愈合的圣伤在这个世界上多存在一秒，激进派会永远有一个圣伤神父的传说，或许有一天，我将不再是恶魔附体者，而成为一个历经磨难的圣人……”
小叶反应了过来，那天尼尔神父曾经信口开河，说自己对杏仁过敏……
还有人想要他死！
小叶抢了那杏仁饼干就丢在了地上：“别吃了！”
“它不一定有毒。”尼尔神父捡起了那饼干，神态自若：“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在圣城见到你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你应该离开这里。”
小叶这时忽而回过些味来了：“因为是我找到了何弥三世，所以你在生我的气？”
尼尔神父摇了摇头，直起身，把饼干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看也没看他，说：“不，你不属于这里。”
小叶一下恼了，冲过去捏住神父的下巴就把饼干从他的嘴里挖出来，他抓着尼尔神父的下半张脸，道：“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尼尔神父推开了他，说：“威廉姆斯神父对我的圣伤也有了定论。
“我的圣伤之所以不会痛是基于我学生时代的遭遇，我对自己进行的自我催眠，又因为我被擅长催眠的梦魇附体，对圣城进行了一场盛大的催眠，所以在所有人眼中，这两个伤口都是不会腐烂不会发炎的。”尼尔神父淡定地对小叶道：“枢机团难道已经中止你的任务了吧？不然你怎么会以这样的装扮出现在这里？”
小叶问道：“你说的是你学生时代的什么遭遇？”
尼尔神父道：“欧阳伯荣给你的我的资料里没有写吗？”
小叶一皱眉，不悦道：“怎么又扯上他了？反正我的任务从来不是调查圣伤，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尼尔神父看着他：“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吗？可是你一直都知道谁最想要我死吧？”
小叶的眉心一蹙，尼尔神父在暗示的，除了欧阳伯荣，还能有谁。
小叶道：“什么事情的落点都非得是派系斗争吗？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选举里赢你，没有背后对你动刀子的必要！”
他瞥见尼尔神父的圣伤和掉在地上的饼干碎屑，心里五味杂陈，不可否认，尼尔神父所言确有他的道理，传说和流言难以控制，人心又很容易被这些东西摆布，一个带着圣伤的人，即便是罪人也会让保守派难以安眠——圣子都还有被误解为邪魔的时候呢。
在神父被羁押期间就结果他的性命，少一个人看到他的圣伤，对保守派确实是更有利的。
但保守派比激进派更尊重原始教义，更不可能去触犯杀人这种大忌。
小叶又说：“他还没有疯到三世那个地步！”
尼尔神父平和地说道：“如果你的故事成立，那么长期吸入致幻香气会造成大脑的损伤，比起用毒药杀人，让人发疯致死或许更残忍，三世的疯狂也是事出有因，他是被卡洛斯主教和马伦枢机逼疯的。”
小叶一捶墙：“卡洛斯神父不是这样的人！”
“据我所知，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他被逐出圣城后，如果想要回到圣城，想要实现他那些激进的抱负和理想，除了成为教皇，我不觉得有别的选择。”
小叶还在气头上：“尼尔神父不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吗？那换成你，你也会为了达成你的目的，去做什么致幻的香料去逼疯一个人吗？你们还都是激进派，立场也相似，你会这样做吗？”
“卡洛斯主教一直称自己才是真正的激进派，他可能太过激进了。”尼尔神父看着小叶：“小叶，你应该离开圣城，你不属于这里……”
小叶一颤，大声反驳道：“我怎么不属于这里了？怎么就应该离开了？要不是我还留在这里，你昨天就会被定罪了！你就成了杀人犯了！要不是我，你就只是一个在发芹的时候一无是处的Omega，你……”
空荡的室内响起了回音，说出去的字字句句一遍遍传回小叶的耳朵里，小叶顿住了，自知失言了，一时有些羞愧，尼尔神父手脚上的镣铐似乎都因为这回音在震荡了，但尼尔神父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神父这一贯的平静的神情却让小叶恼羞成怒，他的嘴巴再不受大脑控制了：
“神父觉得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Omega神父们的世界，是因为我只是一个工具，是吗？
“你需要用我的时候我就是有用的，你就抓着我，你不需要我了，我就没用了，没有利用价值了，我破坏了你的计划了，我让你做得一切牺牲都失去意义了，我就没用了，我就该滚了是吗？你就要一脚把我踢开了，就像十年前，你一句话也没留下就把我一个人丢在了橡木村，我们本来应该在那里等教廷的进一步通知的不是吗？你一句话也没有，音讯全无！因为那个时候我对你也没用了，我不能帮助你实现你伟大的，你能改变全世界的梦想了！”
十年前，小叶曾和尼尔神父共事过两次，一次是那场失败的护送任务，后来的那一次是一场输送情报的任务，那任务最后也失败了。
这两次任务都发生在格拉，橡木村就是他们第二次任务的据点，那是尼尔神父的家乡，也是他的教区，靠近现在的格拉联邦首都仙蒂拉。
十年前，格拉联邦还是格拉帝国，帝国的第一任皇帝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疯子，为了自己的帝国梦封锁了整个国家，利用通过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制作出来的，针对Alpha和Beta士兵腺体的生化武器到处发动战争。多少地区，多少国家为此饱受战火困扰。
教廷就希望身处橡木村的尼尔神父能利用橡木村的地理优势和教会传递消息的秘密电台，为他们实施提供帝国的相关情报，好让一些地区做好应战的准备，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还希望能获取生化武器的相关信息。
小叶当时恰好在格拉和X国的边境打探自己生父的消息，得知这一情况后，自告奋勇潜入橡木村，保护尼尔神父的安全。可是没想到，在任务还在进行时，有一天，尼尔神父不辞而别，就此消失。
考虑到帝国国内的不稳定的局势，小叶对格拉也是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留在那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加上教廷还希望他去别的战乱地区保护当地的主教，他就只好先离开了格拉帝国。
他再一次见到尼尔神父，就是十年后的现在了。
十年过去，尼尔神父似乎又要离开他，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第33章 7月30日（PART2）下
说话间，不知不觉，小叶已将尼尔神父逼至墙角，两人靠得很近，小叶只觉说得口干舌燥，又因为说得激动，还出了一身汗，在不通风的拘留室里，热得不得了。再看尼尔神父，他的身上是一席罪人的粗麻布袍子，不知多少人穿过了，单薄的衣料无法掩饰他起起伏伏的心跳。
尼尔神父的后颈也汗津津的，腺体的温度越来越高。神父静静的，他的睫毛也像他的布袍子一样在无规律地颤抖着。小叶不说话了，他也布开口，不知在想些什么，大约忍耐腺体的异常已经损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了。
身为一个资深治疗者，小叶很清楚，Omega的腺体升到了这种温度，又还面对着一个辅助治疗者，换做别的Omega神父，早就发疯似的在地上打滚，早就跪在辅助治疗者前面哀求马上治疗了。
尼尔神父却只是攥紧双手颤抖，却只是急促地呼吸着。
小叶也知道，尼尔神父在需要治疗的时候会很直白地告诉他，而他有时也会抗拒治疗，似乎是在反抗人会分化这件事，在反抗他分化成了Omega，有了被标记的需求这件事。
尼尔神父不时就会出现这样的时刻，时不时就会想要通过个人意志来做些反抗。
可惜的是，尼尔神父的反抗往往以失败告终——起码每次小叶和他待在一块儿，经历他的这种反抗时刻时，尼尔神父都失败了。他会忍耐很久，近乎虚脱，他会败下阵来，他会和小叶说：“我受不了了，我需要治疗。”
此时此刻，小叶看出来了，尼尔神父又在经历那种顽固反抗的时刻了，但这一次或许不是因为他对分化性别天性的抗拒。小叶问道：“神父不想利用我，不想用我了，是吗？需要我换一个人进来吗？裁判所的看守也都经过这方面的训练的，不过神父可能需要抓紧时间，不能治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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