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神父稳稳地说道：“我做的事情在你们看来或许是恶魔的行径，或许是罪恶的，对此，我不做争辩，那么，需要我现在签署什么认罪书吗，这样就可以尽快结案了吧？”
威廉姆斯神父一吹胡子：“你不会以为我只是个追求定罪率的裁判员吧？！”他霍地站了起来，指着尼尔神父道：“梦魇！你终于忍不住你那小瞧人类的本性了吧！终于开始讽刺我，小看我，贬低我了吧！！我就知道你是藏不住你那根恶魔的尾巴的！你厌恶那些能让人提神的东西，咖啡，香烟……因为它们会让人清醒，会让人远离你！”
威廉姆斯神父勇敢地挺起了胸膛，挖出神父袍下的十字架握住，几乎咬牙切齿：“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名，你就尽管对我亮出爪牙来吧，我不会怕你！我无所畏惧！”
尼尔神父闭上了眼睛，只是说：“我会在裁判所度过我的余生的，我的余生会证明我所说的一切，世人将看到。”
威廉姆斯神父嚷嚷着：“桑迪亚，你等着吧！我会组织一场强大的驱魔仪式，将你赶回地狱！！我会守护住圣城！”
尼尔神父被两个Beta看守送回了他的单间拘留室。
拘留室非常宽敞，比圣心堂的客房还要大，天花板吊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这是一间阁楼式的斜屋顶建筑，只有屋顶上方才设有一扇小窗。这夜似乎是个没有月亮的黑夜，一点光都没有从那窗户透进来。
拘留室内也没有灯，尼尔神父的双眼适应了会儿黑暗后，才隐约能看到放在地上的一张草席。
就在他要往草席边走过去时，地上突然出现了一枚洁白的十字架。
尼尔神父仰头望了眼，那唯一的小窗是个十字架形的，早上会有阳光从那里照进来。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出来了。
他有感而发：“你在吗？”
他问道：“是你吗？”
他低头看着那十字架：“多少次，千驭。jia千万万次，我头破血流的时候，我浑身都痛的时候，我怀疑人生，质疑自己的时候，我向你祈祷，期待着你能来，但是你都没有出现，我不认为你真的存在。”
他朝那十字架走了过去：“还是你真的存在，而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是你因为我这么多年来对你的不信任，不忠诚，利用人们对你的依赖和仰慕来达成我的目的而给我的惩罚？”
“那么……”尼尔神父跪在了那十字架前，闭上眼睛，攥紧手：“我向你祈祷，可不可以让小叶离开这里，他不应属于这样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会吞噬他，会毁了他的。”
四下寂静。
“可以给我一些启示吗？”尼尔神父又问道，“我到底需要做些什么，你才愿意让他离开？我愿意成为你最忠实，最忠心的仆人，余生都侍奉你，守护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等待着，等待了很久，久到他的双腿发麻，腺体里好像涌出了千百万只蚂蚁开始啃咬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第32章 7月30日（PART2）上
7月30日，7：30AM，圣城宗教裁判所，021号拘留室。
小叶把送餐的小车停在了拘留室门口，看门的守卫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给他开了门。小叶端着装有餐食的餐盘进去，关了门就问：“神父都听说了吧？”
拘留室内，尼尔神父正紧闭双眼，跪在地上投入地低声祷告着什么。大约有些体力不支，他跪得不是很稳，背上一个亮白刺眼的十字架跟着摇摇晃晃。
小叶抬头看了眼，那是日光透过拘留室唯一的一扇窗户在室内留下的痕迹。
那开在一片斜屋顶上的窗户是十字架形的。
小叶又呼唤了尼尔神父一声，尼尔神父深吸了一口气，祷告的语速更快了，没有接话。
小叶把餐盘放到了地上，靠近了尼尔神父，想要拉他起来，压低了声音对他道：“尼尔神父，是我，我有话和你说。”
尼尔神父挣开了他的手，还推了他一下，驱赶他的意图明显。
小叶急着和尼尔神父说事，轻易可赶不跑，一边嘀嘀咕咕：“你和我发什么脾气啊？又不是我把你关在这里的……”一边将手抄过尼尔神父的腋下，直接把他架了起来。尼尔神父的膝盖打着颤，根本站不稳，小叶便将他摁在怀里，搂着他要去草席上坐下。
尼尔神父这时终于睁开了眼睛，更加用力地推开了小叶，扶着膝盖站着揉起了小腿，小叶要去帮他的忙，尼尔神父又是很不客气地挣开了，可这一下他重心失衡，差点摔到地上去，急急忙忙稳住，匆匆吸了口气，语调不善：“有话就说，别碰我，不然我马上一头撞死。”
尼尔神父是个言出必行的倔脾气，小叶可领教过不少回了，真的就不敢碰他了，只能是继续犯嘀咕：“行吧，你也没办法和别人生气，你就和我撒撒气吧，换我，我也生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眼巴巴地干看着尼尔神父，看着他左摇右摆地摸到了墙边靠墙站着，看着他抬起一双警惕的眼睛，听着他对自己说道：“你不应该来这里。”
小叶稍微靠近了他一些，说：“神父放心吧，看守这种耗体力，费精力的活儿都是Beta在做，都是警卫队名下的人。”
尼尔神父更警惕了：“又是翁丞的协助吗……”
他拖着镣铐在屋里踱起了步。
尼尔神父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镣铐，他稍一活动，镣铐互相撞击会发出巨大的噪音。
那是一种听来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这种声音会在这间徒有四壁的房间里穿梭回荡，从四面八方攻击人的耳膜和心脏。
尼尔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镣铐磨出了很深的淤痕，看上去就很痛，看上去也叫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小叶走在尼尔神父身后就道：“神父，你可以停下歇歇吗？这声音怪吓人的，还以为平地惊雷，暴风雨要来了呢。”
尼尔神父看了看他，冷声说：“你要是听不惯就走吧，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依旧吃力地拖着镣铐，缓慢地挪动着，他似乎并未被这种怪声困扰，先前在脸上浮现的怒气消失了，神色已恢复往日的淡漠。
小叶没来由地也有些生气了，还跟着尼尔神父，声音也冷了下来，道：“才进来一天，神父就习惯了吗？”他道，“据说这是圣城的裁判所才有的特殊镣铐，据说经过了三代工匠潜心的学习模仿自然界中的雷声，野兽的嘶吼，飓风来临前的骚动，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才研究出来的配料比例制作出来的。”
尼尔神父问小叶：“你想和我说的就是裁判所的冷门知识？”
小叶笑了笑，指了下天花板，道：“这间拘留室的大小和高度也不是随便乱来的，是为了将这种镣铐发出的怪声音的恐怖威慑效果发挥到极致，经过了多次实验才定下来的。”
他看着尼尔神父：“实验的方法嘛，就是把人关起来，看什么样的空间才能把一个人尽快逼疯，一个人可以习惯雷声，习惯被野兽环伺，但是习惯并不代表他不会害怕，不会因为恐惧而崩溃。”
尼尔神父又瞥了小叶一眼，步伐变得更吃力了。
小叶道：“所以，尼尔神父，现在不是担心我应不应该出现在裁判所的时候了。”他道，“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
他站在房间中央望向绕屋打转的尼尔神父：“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承认杀人了，你是在帮人顶罪，因为杀死你的老师，还有文森特神父的真凶是假死的何弥三世。
“差不多半年前，何弥三世被突然出现的幻觉所困扰，一个多月前，他无意中发现是马伦枢机在他的熏香炉里捣鬼，对他使用会致幻的香料，于是他暗中盯住了马伦枢机，偷听到马伦枢机和某个人的一通电话，得知马伦枢机因为在圣城行窃，被电话另外那头的人抓住了把柄，两人正商量要用香料谋害他，显然，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与何弥三世关于教会未来的方向规划迥异，所以便想尽快举行教皇选举，那个人好尽快当选新一任教皇。
“何弥三世为了找出这通电话背后的那个人，将计就计，伪造了自己的死亡，你的老师汤神父协助了他，帮助他乔装打扮，做了一张名为苏曼的假证件给他，何弥三世和汤神父都很小心，多数时间他都躲在汤神父的卧室，到了晚上，入夜后才会去调查马伦枢机。
“这也是为什么汤神父会突然更换自己的侍从神父，他不需要一个太机敏，太熟悉他生活的人留在身边，耳朵不太灵光，不是很敏锐的文森特刚刚好。
“教皇选举开始后没多久，何弥三世尾随马伦枢机，发现了之前和他通电话的那个人是卡洛斯神父，于是，他窃听了卡洛斯神父的房间，想确认是否还有别的人参与了这起针对他的阴谋……”
说到这里，小叶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这件事他也告诉了汤神父，关于如何处理这两个人，如何处理他本人的假死，因为意见相左，他们之间发生了争执，最后，何弥三世还是利用卡洛斯神父的过敏杀死了他，接着还将马伦枢机推下了楼梯，汤神父无法容忍他动手杀人，也不同意他想要利用传说故事，在十天哀悼期后复活，展现神迹，好重掌教廷大权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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