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要说，你还要大声地说“不”，你要让天主听到你的声音，既然这些痛苦是你赎罪的方式，那就要让天主好好见证，好好看着！不然全天下这么多人都在赎罪，天主哪里顾得上看到你啊，你的苦不就白吃了吗？当虔诚的信徒不代表你要做无用功。
他是第一个在圣城和他这个Beta主动说话的Omega神父。
小叶后来会选择加入护卫队，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卡洛斯神父。神父脾气直率，思想激进，只要他想要做的事，必要做成，常被人称为“急功近利者”，在教廷中得罪了不少人，教廷内斗常会危及生命，小叶很想保护神父的安全。
这几年，小叶频繁地在外执行任务，和卡洛斯神父之间的联系断断续续，但每次回到圣城，卡洛斯神父都会主动来找他叙旧。
卡洛斯神父从不称他为“我的孩子”，或者小叶，又或者叶留星。他总是叫他“斯其特”。
斯其特在古经书中就是“星星”。
他既不将他视作坠落的流星，也不将他看作留在人间的明星。他就是一颗星。
和卡洛斯神父之间的往事不断翻涌，眼泪也跟着涌上眼眶，小叶不停用手腕擦脸，翁丞在旁拍了拍他，哀声道：“你要是不太舒服的话，改天再来吧……”
卡洛斯神父对翁丞也是照顾有加，警卫队和普通神父同酬同福利的薪资改革还是卡洛斯神父主导的。神父过世，可想而知，他也很难过。两人就交换了一个节哀的眼神，小叶问道：“死因是什么？”
躺在金属抽屉里的卡洛斯神父神情平静，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喉咙处有一已经缝补起来的切口，胸腔处有一Y型缝补痕迹，大约都是法医解剖验尸后留下的。
卡洛斯神父的身体一向很好，别的Omega神父一过四十就开始健忘，就开始被各种慢性疾病困扰。但卡洛斯神父还是很敏锐，和人争论起教义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走起路来也是健步如飞，笑起来更是中气十足。
想到这里，小叶又是悲从中来，再无法直视神父的尸体，扭头盯着霍普金斯医生，复问了便：“是生病吗？急病？”
翁丞低声说：“不幸的意外……”他低下头，面朝卡洛斯神父划了个十字。
霍普金斯医生道：“花生过敏引起的气道肿胀，窒息死的。”
小叶难以相信：“圣城里谁不知道卡洛斯副团长对花生过敏？怎么可能让他碰花生？”
霍普金斯医生拽了下卡洛斯神父脚趾上的标签，翻起眼皮瞅着小叶，不无讥讽地说道：“也许因为他现在只是X国的大主教，不是什么副团长了，所以没人在意了？”
小叶又是一怔，望向翁丞，寻求他的解释。
枢机团好比一个国家的核心，副团长地位之高，对教廷之重要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将他派去出任某国大主教的。简直闻所未闻。
翁丞道：“今年4月调的职，非常低调的一次调职，你不知道也正常……“他顿了下，“也是事出有因。”
”因为什么？“小叶追问道。
翁丞瞄了眼霍普金斯医生，道：“涉嫌违反《圣城安全条例》。”
小叶见状，没再细问，抿了抿唇，道：“怎么发现的尸体？23号晚间的话，教皇选举的第一天已经结束，对吧？”他浑身一颤：“卡洛斯大主教也参与了选举吧？”
“是的，卡洛斯大主教参与了选举，”翁丞道：“7月24号早上，开始晨间投票时，发现少了卡洛斯大主教，我们在圣心堂，他的房间里发现的尸体，”他顿了顿，“一切都很正常……在大主教的牛奶杯里和胃部都发现了过敏源，圣心堂餐饮部为了照顾食物过敏的住客，会为他们单独准备餐饮，送餐的人也和服务普通住客的人不一样，为卡洛斯大主教送晚间零食的服务生保证，送给卡洛斯大主教的绝对是不含花生的饼干，我们在房间里剩下的一块饼干里也确实没有发现过敏源，追查到圣城的饼干工坊，花生过敏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设有专门的产线负责生产不含过敏源的饼干，出厂的检验标准非常严格……”翁丞也很遗憾，“可能真的是意外……”
小叶深吸了口气，转过了身，他实在无法再面对卡洛斯神父那平静安详，却又冰冷僵硬，死后双手还被铁钉刺穿了的遗体了，他问霍普金斯医生：“那还有一具尸体，您也在他身上做实验了？”
第10章 7月28日（PART7）（下）
（PART7）（下）
霍普金斯医生就拉开了另外一只抽屉，又是一股寒气四溢，这具尸体也是个Omega男性，身形臃肿，双手上都还打着两枚长钉。霍普金斯医生将长钉一一拔出，拿来尺子测量伤口，拿来相机拍摄手伤照片，说着：“这一个是7月25日凌晨3点左右死的。”
小叶凑近了观察，长钉拔出后，此人手上出现的伤口和尼尔神父的圣伤相比，直径偏小。
霍普金斯医生又拿起了录音笔： “2号实验者和尼尔神父的体形存在很大的差距，比尼尔神父胖了二十公斤，皮下油脂一定会影响到伤口的形成，至于会否影响到长期的，伤口定形，还需要再观察……”他拿着那把尺子，戳弄起了尸体的皮下组织。
小叶也认得这个死者： “这是……枢机团礼仪部部长马伦。”
一位坚定的“保守派”。
马伦的脑袋开花，右腿小腿经过了缝补，那里的腿骨似乎断裂了，小叶问道：“摔死的？”
霍普金斯医生道：“失足坠楼。”他指了下门口：“就发生在住院部。”
翁丞就详细地讲述起了马伦去世的前因后果：
“7月24号傍晚，结束了当天的选举投票后，马伦枢机突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严重缺水，住进了住院部一楼。
“7月25号凌晨4点，巡夜的警卫在住院部的楼梯间发现了他，枢机已经去往天国……
“在他身上的病号服的口袋里发现了半块面包，还在坠落点附近和枢机的嘴巴里发现了同样的面包，他的胃部也有尚未消化的面包。
“然后我们发现医院三楼食堂少了两块面包，还有人动过里面的橄榄油，推测马伦枢机可能晚上恢复了过来，由于肚子清空了，太饿了，就去了食堂找吃的，回去的路上，边走边吃，一不小心失足坠楼。”
“不问自取，有违教义吧？”小叶仔细观察着马伦的尸体，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试图用这具尸体的样子盖过脑海里那挥之不去的，卡洛斯神父躺在金属抽屉里一动不动的形象。
马伦枢机的手指，指甲都没有断裂的痕迹，指缝里也都很干净。
马伦枢机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没药气味，是“教堂”的余韵。
“叶队长，看来你保护过的神父们的道德标准都很高啊。”霍普金斯医生冷不丁说。
小叶又问翁丞：“医院楼梯间晚上没开灯？”
“没有……三世的节能政策出台后，晚上没什么人用的地方都会关灯。”翁丞的声音一轻，“你太久没回圣城了。”
小叶霎那间黯然了，卡洛斯神父的形象再度浮现，幽灵一般，幻影一般漂浮在马伦神父的尸体上方。小叶眨了下眼镜，那幻影并未消失，他想，可能是卡洛斯神父的死讯和他作为尸体出现的画面过于冲击，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望着那幻影，出神地说道：“是的，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副团长调职，还有，他已经蒙主召唤……我都不知道。”
霍普金斯医生这时敲了下金属抽屉门，寒气飘散，室内响起回音，小叶稍稍回过神来，脱了手套，揉了下眼睛，那幻影消失了，就听霍普金斯医生说道：“目前看来，只要暂停血液输送，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但问题是尼尔神父是个大活人。”
小叶问道：“那腐蚀性药物呢？”
“尼尔神父的伤口非常平滑，不像有腐蚀性药物介入。”
霍普金斯医生的话音才落，小叶的手表响了，他设了闹钟，九点半了，他道：“我得上去看看选举有没有结果。”
这个时间，第一回晨间投票应该已步入尾声，而从十字架医院走回慈善廷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他现在出发，回到慈善廷的时候，接近十点，计票差不多结束，要是有了结果，尘埃落定，大门开启，他正好能接到尼尔神父。
翁丞看了眼手表，也道：“我也要走了，得去搞清楚卡普大主教房间里怎么会有二支应急抑制剂的，”他和霍普金斯医生打了个招呼：“我过会儿来拿报告。”
两人便一块儿离开了停尸间，去搭电梯。
进了电梯，小叶才问翁丞：“到底是什么违反《圣城安全条例》的事情？“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但翁丞还是挨近了他，压低了声音才回答：“卡洛斯大主教在圣城内安装窃听器和隐藏式摄像头被发现了，把他派去X国出任大主教，已经算是从轻处理了。”
监视圣城是大忌。至今，圣城也只在几个出入口，和向公众开放的博物馆和画廊才装有监控摄像头，城内神职人员工作生活的区域从来没有，也没有打算安装任何监控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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