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惨的。”
顾卓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阴阳道：“自然是不能跟林少比了。”
林决明又折腾了半宿，衣柜里翻出一件旧毛衣，他非要套在身上比划，厨房里的搪瓷缸子他也要拿起来看，阳台上的几盆花他围着看了好几圈，问这花多大了，顾卓说比他还大，姥姥年轻时种的。
最后折腾到后半夜才收拾睡下。
两个人挤在东边的双人床上，被子是姥姥自己絮的，又厚又沉，威海暖气足，屋里热，林决明把被子蹬到腰上，肚子搭着，四肢摊在外面。
顾卓给他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热。”林决明蹬掉。
顾卓又拉上来。
“顾卓！”
“盖着，夜里凉。”
“我不冷！”
“你冷。”
“……”
林决明骂了一声，没再蹬，悄咪咪的把腿伸到了被子外面，脚腕交叠着晃，顾卓知道，也由着他，只是把被角掖进床垫下面，防止他翻身的时候全掉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床单上一小片银白，林决明侧躺着，脸朝着顾卓，手指在被窝里摸索，从胸膛摸到顾卓的腰，停住，然后往下轻轻滑过小腹。
“别闹，”顾卓的声音带着倦意，“睡觉。”
“我不闹，”林决明说，“我就摸摸。”
说完手指继续往下，沿着肌肉的凹陷一寸一寸地蹭，顾卓的呼吸重了些，最终实在受不了，在距离那里还有半寸的地方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够了。”
“不够。”
“决明。”
“嗯？”
“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顾卓说，“七点。”
林决明“啧”了一声，不满的偃旗息鼓。
“威海真是一个好城市。”林决明手臂安安静静的搭在顾卓的腰上说道。
顾卓闭着眼睛回应：“小城市，适合养老。”
林决明立刻接住：“那以后咱们回威海养老。”
顾卓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许下的“以后”，他不可谓不雀跃，一顿过后，他道了声：“好。”
林决明往顾卓那边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顾卓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着了，才轻轻侧过头，在林决明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
回沪海的飞机是早班，落地时林决明困得睁不开眼，靠在顾卓肩上往外走，直到钻进出租车才稍微清醒了点。
“先送你回去，”顾卓说，“我直接去公司。”
“这么急？”
“嗯，”顾卓看了眼手机，“律所有事。”
林决明“哦”了一声，没再问，顾卓之忙他早习惯了，随后把脸埋进顾卓肩窝里，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路。
车停在家楼下，顾卓把他拽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到家了，回去再睡，嗯？”
林决明揉着眼睛下车，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开走，尾气在晨雾里散成一片白，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中午回来吃饭吗？
顾卓没回，他也没管，上楼倒头就睡，再睁眼已经十一点，手机上有两条未读。
一条是顾卓的，两个小时前：不在家吃。
另一条也是顾卓的，半小时前的：我一会回去一趟。
林决明爬起来洗漱，刚刷完牙指纹锁就响了，顾卓站在门口，一身风尘仆仆。
“你怎么回来了？”林决明抱着橘子侧身让他进来。
“刚在公司开了个会，回来换身衣服洗个澡。”顾卓往卧室走。
林决明跟了两步：“公司不忙了？”
“忙，”顾卓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一会还要回去开会。”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换了件干净衬衫，坐在餐桌前喝了杯林决明递过来的水。
“晚上呢？”林决明把橘子放在肩头问，“回来吃饭吗？”
顾卓握着杯子，想了想：“今晚可能会晚点。”
“多晚？”
“不确定，”顾卓放下杯子，“晚饭你先吃，不用等我。”
林决明“啧”了一声：“我又不是非要等你。”
“我知道，”顾卓站起来，俯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但我不想你饿肚子。”
他说完就往外走，林决明扛着橘子跟到门口，看着他把鞋穿好，忽然问：“你午饭呢？”
“外面吃。”
“跟客户？”
顾卓顿了一下，手搭在门把上，回答了一声什么，林决明没听清门就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林决明站在原地，摸了摸肩上的小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随后转身回屋，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顾卓说的“外面吃”，是在一家日料店，赶到的时候陈晓磊已经到了，正低头玩手机，孩子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卓哥！这里！”陈晓磊抬头，看见顾卓就笑着招呼。
“生日快乐啊小磊，”顾卓在他对面坐下，笑着说，“抱歉啊，刚在公司开了个会，迟了点。”
“不不卓哥，卓哥你这么忙还给我过生日，”陈晓磊放下手机，“其实您也不用特意带我出来吃饭的。”
“生日一年就一次，得过。”顾卓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菜上得很快，顾卓今儿实在赶时间，吃得比较利索，但不显仓促，惯常的克制和得体。
“卓哥，”陈晓磊忽然说，“那天打你的那个人…他没在找你麻烦吧？”
顾卓的筷子顿了一下：“嗯，没有。”
“他…”陈晓磊斟酌着措辞，“您跟他熟吗？”
面对这个问题顾卓没打算回答，他没法回答，他看了眼手表，放下筷子，笑着说：“我得走了。”
陈晓磊一愣：“这么快？”
“公司还有事，”顾卓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没密码，今年没来得及给你带礼物，你用这张卡自己想买什么去买，当生日礼物了。”
陈晓磊看着那张卡，随后猛的抬头：“不不不！卓哥——”
“生日快乐，”顾卓打断他说，“给你订了蛋糕，会送到你学校，你跟同学分着吃。”
说完他拍了拍孩子的头就往外走，步伐很快，大衣外套搭在臂弯里，背影挺拔而匆忙，上了出租车他看了眼手机，林决明发来一条微信：外卖不好吃。
他笑了笑，打字：晚上回去给你做夜宵。
发送，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车子驶入车流，往律所的方向开去。
顾卓回到律所时信诚的所有董事都已经到了，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严海龙坐在最边上。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这场谈话持续了四个小时，七个人轮番发问，从案子到客户，从日程到财务，每一个细节都被翻出来，顾卓一一作答，没停顿也没犹豫。
最终董事会的核心诉求很明确：三天之内顾卓必须把他手上所有客户的资料以及所有案件的进度全部整理出来。很明显，他们要的不只是报告，是要把他的工作彻底了解掌握，确认他没有二心和异动。
会议结束后，顾卓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资料，五年的客户，上百个案子，数千份文件，统统都要从系统里调出来，分类，编号，核对，汇总。屏幕的蓝光映在镜片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严海龙来过一次，关切了几句就走了，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三十七，顾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最后保存文件，起身往严海龙办公室走。
汇报又持续了四十分钟，严海龙翻着文件，顾卓站在对面等，最后严海龙合上文件夹，摆了摆手，“今天先到这里吧。”
顾卓颔首转身，步伐稳健，走到门口时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灯还亮着，惨白的光铺在地上，他拿出手机给林决明发了条微信，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往电梯走。
工作量比他预想的更大，初步汇总只是开始，真正的审查在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天都是一场拉锯，顾卓坐在出租车里，靠着椅背闭了会眼睛。
车窗外的沪海灯火璀璨，一片虚假繁华，而他在这座城市里筑了五年的巢，此刻正被人一寸一寸地拆开检查。他知道周淮的刀已经递到了严海龙手里，而严海龙正在掂量，这把刀该指向谁。
***
林决明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平板架在膝盖上，手指戳得飞快。
门锁响了，他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顾卓弯腰换鞋，橘子翘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皮鞋，“还没睡？”
林决明嗯了一声，随口问道：“你吃饭了吗？”
顾卓犹豫一下，撒谎说吃了，林决明也没怀疑，没再追问，顾卓换好鞋子往里走，“我先去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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