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这么难堪过。
好在颜祯见多识广，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好了何先生，那今天就到这里，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我先走了？”颜祯问。
“好，你走吧。明天见。”何是惟说。
等听到病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后，何是惟整个人瘫倒在床上，他随手捞起一个枕头，压在自己的脸上，发出苦闷的一声叹气。
而颜祯一关上病房门便整个人僵住，他靠在墙上，吐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他又和何是惟撒谎了。
他只治疗过两个病人，第一个病人是秦金忠，怎么可能像何是惟一样在康复训练中抬起……？
虽然何是惟的抬起只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但颜祯还是有些许慌乱。
是了，他根本就没表现的那么镇定。
尴尬是肯定有的，脸说不定也红了，颜祯后来都不敢去看何是惟的大腿。
还好何是惟看不到他的表情，否则就该说他不专业了。
但是呢，小香猪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业务能力有问题，他只是突然一下被吓到了。
毕竟，他还没见过这样的事。
他想，只要他多治疗几个病人，多见几次这样的事，应该就会镇定许多。
颜祯站在病房门口安慰自己，这时候，护士走过来，问他今天怎么还没结束。
颜祯下意识作出“嘘”的动作，小声说：“结束了，我这就走了。”
“好，明天见。”护士笑着和他告别，“颜医生，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好看。”
颜祯笑着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护士说。
颜祯一愣，摆摆手，赶紧溜了。
回去后，他吃了两碗饭就冲去了健身房。
——他打算增肌。
当初在学校里学习的时候并不需要考虑自己的身材，但如今实操了，他发觉自己的身板的确不够硬朗。
白幼瘦虽然好看，但是，作为康复治疗师，他还是需要锻炼一下身体，要是下次再遇见何是惟这种体格的病人，他搬不动人家的腿可怎么办？
那可真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这么想着，小香猪在健身房撸了一会儿铁，练得满头大汗，手脚发软。
晚上洗澡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大腿，觉得不够。
他的大腿比何是惟细太多，不够。
然后，他的视线往上挪动了一点。
……他回忆了一下，摇头。
这里的尺寸也不比何是惟，不够。
不过这里应该是没办法锻炼了。
小香猪颜祯决定不要太纠结于此，暂且将目光放在可锻炼的部分上。
*
之后的好几天，颜祯都没再搬过大腿。
一是何是惟不喜欢，二是因为自己也没办法天天搬，他的身体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而何是惟似乎为了避免被搬大腿，每天都很认真做康复训练。
几天后，他已经能轻松站起来，还能自己往前走几步。虽然有些吃力，但也算是康复进程上的一大进步。
颜祯对现在的恢复进度十分满意，每天都在康复笔记上画笑脸。
这天，疗程结束后，何是惟突然对颜祯说：“颜医生，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哦，对，要加一下吗？”
颜祯的确没有何是惟的联系方式。说起来，两人认识好几年了，应该在 QQ 上有共同群聊，却也没有加过对方为QQ好友。
更不用说微信了。
“加一下吧，万一我有问题要问你呢？”
何是惟将自己的手机递给颜祯。
添加好友的时候，颜祯多看了几眼他的微信界面，有很多群聊，却没有什么单独的对话框。
最近的一个私聊是和江俐瑛的，江俐瑛发了很多语音给他，何是惟点开听了却都没回。
不过江俐瑛每天早上都会来医院看何是惟，该说的应该也都说完了。
别的不说，江俐瑛这经纪人当得的确是称职，体贴到像是何是惟的母亲。
没再继续窥探病人的隐私，颜祯操作了一通，将自己加进了何是惟的好友列表，“好了。”
何是惟又补充：“电话也存一下吧。”
“好。”颜祯存了电话，想了想，又问：“不然我给你设置一个紧急联系人吧，如果有急事的话，直接拨通我的电话。”
何是惟说好。
将手机还给何是惟后，颜祯和他道别离开了病房。
第二日一早，颜祯起床就收到了江俐瑛的消息，她说自己今天去外地出差，没办法去给何是惟送饭了，要过几天才能回去，保姆阿姨家里也有点事，她想要麻烦颜祯去医院前先去一趟何是惟家里，帮忙把阿姨做的饭菜送去医院。
“还需要早点去，他吃午饭的时间比较固定，晚了肠胃就会不舒服。”江俐瑛交代。
颜祯答应下来。
颜祯看了一眼时间，又规划了一下，觉得时间好像有点不够——他去了一趟康复机构交材料，比想象中晚了一点出门。
在地铁上的时候，他和江俐瑛说了自己可能会迟到一会儿的事，江俐瑛又说：“没事，让他饿一会儿吧。那么大的身板，饿半小时也没什么事。”
颜祯回：“好【微笑】。”
从何是惟家里拿着便当出来的时候，颜祯迎面撞上阳光。
他站定在门口，抬头看天，太阳烈到他几乎没办法睁眼。
——今天天气很好。
他的脑中浮现出那日何是惟正面对着阳光，皱着眉享受的画面。
颜祯想，何是惟此刻或许会在病房里对着窗户晒太阳。
这么想着，颜祯的脚步快了起来，想赶紧去医院求证下，看看何是惟是不是真的如他想象中的正在晒太阳。
*
在颜祯快步赶往医院的时候，何是惟的病房门被人慢慢推开。
何是惟听到声音，意外，“你不是说会晚点来吗？”
来者顿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何是惟皱眉，听见对方朝他走近的声音。
几秒后，那人嘶哑着嗓音说：“……你，你怎么样了？”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让何是惟浑身一僵。
片刻后，他睁着眼睛“看”向来者，装作放松地去摸索床头的铃，其实那铃不算远，但此刻他不敢作出太大的动作，担心被对方发现自己失明的事，手指尝试往前探了两寸，最后又收回。
他抓着手机，在被子的掩饰下拨通了紧急联系人的号码。
第13章 ˘⚇˘ ᶻᶻᶻ
颜祯接到何是惟电话的时候，正在出租车上。
看到“何是惟”来电提醒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昨天他给何是惟存下自己电话的时候，没想过何是惟真会给他打电话。
何是惟应该不是一个会因为肚子饿了、进食时间到了没吃到饭就打电话来催他的人。
但难保何是惟就是无聊了，想要问问他到哪里了呢？
颜祯接起了电话。
他“喂”了两声，并没有听到何是惟的应答，反倒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对话声。
一人是何是惟，另外一人倒是听不清楚，该是离手机比较远。
颜祯觉得奇怪，屏住呼吸认真去听二人的对话。
他听见何是惟问对方，“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人似是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嘶哑起来，“我！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样了……你怎么剃头发了？”
颜祯皱眉。
这人不知道何是惟的状况？
何是惟说：“我做了一个脑部手术。”
“脑部手术？！”对方因为惊讶，音量加大。
颜祯听清了对方的声音，是个男人。
颜祯心脏狂跳起来，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十分诡异，何是惟为什么要在和这个人交谈的时候拨通他的紧急电话？
“你还好吗？经纪人说你正在恢复，可是都不回复我们的评论。”
何是惟沉默了一秒，“我很好，但你不要靠我太近行吗？病房里空气不流通，你能帮我把窗户打开吗？我有点喘不过气。”何是惟在和那人打着商量。
颜祯身上鸡皮疙瘩顷刻冒出，浑身仿佛通电，他一下明白过来，脑中闪过很多不好的画面。
他立刻颤抖着手开始翻找通讯录，先是给看顾何是惟的护士发送了消息，让她立刻前往病房确认何是惟的情况，又给江俐瑛发送了消息，说有粉丝进入了何是惟的病房。
他边发送消息边监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声音——
何是惟和他正在很冷静地交谈，目前看来，那个粉丝情绪还算稳定，并没有做出什么。
这时候，电话挂断了。
颜祯心跳漏了一拍。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报了警，然后要求司机开快些。
这期间，江俐瑛回复他，说自己已经正在处理，又问他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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