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向何是惟, 二人对视上, 只见何是惟眼底似乎闪烁着光, 颜祯一愣，听见何是惟问：“……我们一起来过这里吗？”
颜祯惊喜, “你想起什么了？”
何是惟眼里升起茫然，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记得我似乎跟一个人来过这里, 但是，我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好奇怪，那个人的模样, 声音，还有做过什么事, 我全都没有印象, 但那种感觉还在。我的脑子里只剩下模糊的一个印象……我来过这里, 在这里度过了很幸福的时刻。”
颜祯听何是惟这么说，意识到谢晓遇的超能力实在是太过粗暴霸道，清除了就是清除了，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单靠着何是惟自己，绝对是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了。
这让颜祯有些失望。
他又想，如果自己不在何是惟身边的话，何是惟会不会因为记忆缺失而痛苦呢？何是惟会不会就像大哥说的那样，得了什么精神疾病？
这么想着，颜祯又坚定了守在何是惟的念头——只要他在何是惟，他就能告诉何是惟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何是惟想要知道，他就说，那么何是惟应该就不会痛苦了？
他会陪着何是惟，就算他的记忆再也找不回了，他也会跟他创造新的记忆。
见颜祯沉默着，何是惟问：“对吗，我们一起来过这里？”
颜祯点头说：“是。”
何是惟沉默片刻，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恍惚了一下，他又抬头看颜祯，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求婚了？”
颜祯胸中那股被浇灭的火忽地又燃了起来，他惊喜问：“你想起来了！？”
何是惟摇头，“没有，我的脑中依旧一片空白。我只是……第一直觉，觉得如果在这里求婚的话，会非常浪漫。”
何是惟扭头看颜祯，很郑重地说：“我应该会在这里向爱人求婚。”
颜祯被他的眼神盯得脸颊升温起来，他想了想，还是纠正说：“你没和我求婚，只是送了我情侣戒指。”
何是惟蹙了蹙眉，心想，那个何是惟居然没在这里向颜祯求婚？！
真是没魄力。
他看向颜祯的手指，那里却是空荡荡的，何是惟心尖一缩，脑海里闪过一个瞬间，似乎，他过去也曾见过这个画面，也在兴致勃勃去看颜祯手指的时候发现他的无名指是空的，他在过去也曾体会过这种感受，但是……他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何是惟在脑海中努力想要摸索，却又抓不住任何。
他像是将手伸进了急湍的河流中，想要捕捉住那一缕很细很轻的丝线，当然只是徒劳，水流拂过他的手，他只能看着脑中那抹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何是惟心中郁闷。
他察觉到深深的无力，他想，如果一直深陷在这样的情绪中，那么他可能会发疯的。
何是惟皱着眉，用力地摇了摇脑袋，想要将脑海中的想法抛出去。
颜祯见何是惟这幅模样，紧张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何是惟睁眼看他，他盯着颜祯的手指，问：“那你的戒指呢？”
颜祯低头看自己很干净的手指，反应过来，很着急地从衣服里掏出自己的项链，他把戒指穿在绳子里，戴在脖子上了，他说：“之前我是戴在手上的，但是前段时间太瘦了，戒指掉了，我就把它挂在脖子上了。不是不戴。”
何是惟伸手去捻那枚戒指，视线从那枚和他手上相似的戒指滑到颜祯的脖子上，再往上挪，看到颜祯的嘴唇，鼻子，还有眼睛。
他忽地不想关心戒指了，只是问颜祯：“为什么变瘦了？”
颜祯转移视线，说：“……身体不舒服。”
“现在胖了，可以戴上了吧。”
颜祯瞪大眼睛，“现在胖吗？”
何是惟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肉，手感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何是惟没忍住，又捏了两下，“胖啊。”
颜祯立刻扭头，不再看何是惟。
见他似乎是生气了，何是惟有些愣住，他没想到颜祯怎么又一点就着了，刚才是因为情书，现在是因为“胖”，这都是颜祯不能被提及的点？
何是惟盯着他的侧脸看，指腹还残留着颜祯脸颊的触感，他心猿意马，又问：“你不喜欢别人说你胖？”
颜祯问：“我真的胖吗？”说完又自己低声说：“都怪家里人一直让我吃，四哥也说我胖点好看。我晚上回去多跑一点步好了。”
“不胖，我开玩笑的。”何是惟说。
他伸手捏着颜祯的下巴，说：“现在手感刚刚好。”
手指压着颜祯的下巴，何是惟顿了顿，又把手指往上移动，摁着颜祯红润的唇，小声叹：“哪里都是软乎乎的。”
颜祯怔怔望着他，有一种何是惟要亲他的错觉，可是心跳似乎都飙到一百八了，何是惟也只是看着他，只是看着他。
颜祯恼羞地别过脑袋，不说话了。
颜祯挣脱开他的手后，何是惟觉得手心里空荡荡的，但他还是盯着颜祯的脸看，见颜祯没有回头要看他的意思，他故作矫情地说自己脑袋疼。
其实已经不疼了，但他想看颜祯心疼他的反应。
果然，颜祯立刻转过头，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何是惟皱眉，在这时候展露演技，“脑中好像有些记忆，但是抓不住，很难受。”
颜祯面色严峻起来，“要不别想了，不需要去想起来了，不要再想了。”
他真怕何是惟会像大哥说的那样，因为记忆出错而精神错乱。
何是惟说：“很难不去想，满脑子都是。”
他装作痛苦地蹙眉。
颜祯见他这样，将他的头轻轻地揽入怀里，然后按摩着他的太阳穴，问：“这样会好点吗？”
何是惟将额头靠在颜祯的胸膛上，慢慢地嗅着颜祯身上的味道，偷偷展开了自己的眉，又往颜祯的怀里钻了钻。
此刻的颜祯并不知道何是惟的小心思，他只是在忧虑着何是惟的健康情况，他抱着何是惟，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他不出现在何是惟身边，不带何是惟来这些会刺激他记忆的地方，何是惟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可是，现在他已经出现了。
他舍不得离开何是惟，好不容易度过了那么多难关，他……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何是惟的。
颜祯这么想着，有些愧疚地抱住了何是惟的脑袋，他揉着何是惟的太阳穴，在心中偷偷向何是惟道歉——
对不起，但是，我不会离开你的。
怎么都不会。
他这辈子都要缠着何是惟。
就算何是惟不喜欢他了，他也要偷偷喜欢何是惟。
何是惟在颜祯怀里吃爽了豆腐，才装作迷迷糊糊地从他怀里起来，正午过了，气温降低，二人身上的衣服都不算厚，在山上待了一会儿后就下山了。
下山后，他们又在附近的饭店吃了饭，颜祯吃饱之后心情好转了些，扭头看到何是惟正眼带笑意地看他，他疑惑，问怎么了。
何是惟说：“你吃得还挺多。”
颜祯又被说得脸红，他放下筷子，不大自信地反问：“多吗？”
何是惟见他脸色微变，又担心他像刚才那样突然生气，又换了句话说，“其实还好。”
颜祯眼睛亮了，“真的？”
“还好。”何是惟撑着下巴看他，小声说：“我养得起。”
颜祯心里甜蜜，但还是说：“不用你养，我自己能挣。”
只要不顿顿吃三文鱼，他还是可以养得起自己的。
何是惟笑着看他，像是觉得他很可爱。
吃过饭后，天色已经晚了，颜祯跟着何是惟回了他家。
其实何是惟的别墅对颜祯来说已经是很熟悉的地方了，但暌违三个月，陡然再临，颜祯莫名有些窘迫，许是因为眼前的何是惟是也不是过去的那个何是惟。
他面对何是惟时会紧张，来到他家，自然也拘谨。
见颜祯站在玄关处，不敢走进来的模样，坐在沙发上的何是惟望着他，问：“你不是说很想我吗？”
颜祯连忙点头，说：“想啊，想的。”
何是惟盯着他，说：“那过来。”
颜祯走过去，何是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颜祯一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何是惟依旧盯着他，“不是说想我吗？”
“嗯。”
“那不想和我贴贴吗？”何是惟理所当然地问。
颜祯：……
他安静了片刻后，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想。”
“那过来。”何是惟张开双臂。
颜祯整颗大脑发热，但还是慢慢地挪到何是惟跟前，然后，坐到了何是惟的腿上。
何是惟将他整个人环在怀里，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颜祯。
两个人静静地依偎着。
仅是这样，颜祯便觉得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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