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祯继续说:“其实当时,我已经不怎么喜欢奚佑了。”
颜祯话中的“喜欢”和奚佑对他的“喜欢”明显不是同一种喜欢。
颜礼皱了眉,问:“怎么了?”
“他高考结束后,约我去游泳。那天,我们在游泳馆后门碰到一只受了伤的橘猫,我说要把它送去宠物店看看,奚佑他说……没必要。”
颜祯记得那天的阳光很炽烈,他们顶着烈日走到游泳馆,在游泳馆屋檐投下的那片阴影中,有一只右前腿受了伤的橘猫。
橘猫身上有些脏,皮毛上东一块西一块,也不知是什么污渍。
颜祯一看到就立刻上前,毫不在意地将它抱起,然后对奚佑说要把它送到宠物店看看。
奚佑的眼神很轻地从那只猫身上滑过去,眉间微微皱了一下,他说:“它的伤不算重。没有必要,它是野猫,有在野外生存的能力,也能够自愈。”
颜祯一愣,他怔怔望着奚佑,眼底升腾些许情绪,最后他垂下眼眸看着猫咪受伤的地方。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眼,对奚佑说:“可是它的腿伤需要治疗。”
奚佑不置可否地对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颜祯一个人将猫送去了宠物店,奚佑没跟他去。
宠物店老板心肠好,说这只野猫除了腿上的皮外伤以外,并没什么大碍,老板帮猫处理了一下伤口,并没有收颜祯的钱。
这天之后的一整个暑假,奚佑再找颜祯去游泳,颜祯都没再答应,奚佑察觉到颜祯的变化,想起那日两人因为那只猫而产生的分歧。
他郑重跟颜祯道歉了,颜祯也接受了。
但之后,颜祯再没主动联系过他。
奚佑是一个高傲的人,见颜祯对他冷淡下来,也没再热脸贴冷屁股。
暑假结束后,他去上了大学,偶尔会给颜祯发一发问候消息,颜祯也会礼貌回复,但除此之外,二人再没怎么联系过。
然后就是颜祯高考结束的那天,奚佑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在学校门口的那棵榕树下,他向颜祯表白了。
颜祯当时的确没想到,但也只是没想到,并不觉得惊喜。
他立刻拒绝了奚佑。
他记得奚佑当时对他笑了笑,说:“我就猜到你会拒绝我。你可别后悔。”
颜祯也笑了笑,说:“我不会。”
“是哦,你还挺心狠。”奚佑说着,就要伸手去摸颜祯的脑袋。
而颜祯不动声色地躲过了奚佑的手。
说实话,颜祯并不讨厌奚佑。
虽然奚佑在面对动物的时候十分冷漠,但颜祯尊重他,他无法要求所有人都善待动物,而这个学长在他的青春期里的确扮演过一个还不错的角色。
颜祯记得和他在游泳池里度过的清凉时光,也在心底里感觉过他的陪伴。
颜祯只是将奚佑当做一个曾经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一直到刚才,奚佑在他的心中都是这样的形象。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何是惟是因为奚佑,才不喜欢他的?
何是惟喜欢奚佑,但是不喜欢他?
那何是惟真是个没眼光的混蛋。
“天啊,何是惟说奚佑是个很好的人呢,说他很聪明,很内敛,很有学识,是他青春路上的指明灯。”
颜祯看向颜礼,眼睛里闪烁着隐约的怒火,“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颜礼老老实实说。
颜祯一下躺回床上,他将被子盖过脑袋,在被子闷闷说:“四哥,我要睡觉了。”
颜礼见此,在床边急得直转圈,“哎呀颜祯你别生气,何是惟那是不懂事,小时候不懂事。他现在爱死你了。他刚才说要给你买车,你听到没有啊?那可是豪车,不过他真的要买的话,估计要买那种长一点的,我们家有九口人呢……”
颜祯罕见地发了一下脾气,在被子里口气很差地说:“四哥你别说了,谁要他的车!”
“对,对,不要。”颜礼嗫嚅。
其实他是想要的,但是爸爸说过,做人做猪都要脚踏实地,他还是别做这些春秋大梦了。
“颜祯,你别生气。”
颜祯不吭声。
四哥没办法,只能出去了。
颜祯的房间门被四哥轻轻打开了又合上。
在何是惟的眼中,奚佑就是白月光朱砂痣,他颜祯就是他青春期里的最讨厌的人是不是?
颜祯在被子里气愤地想。
他又拼命地去想初高中的事,还真让他想起了很多何是惟围绕着奚佑的画面,他越想呼吸越快……
他猛地将被子掀开,一脸通红地拿起手机,咬牙又将何是惟拖入了黑名单。
这是颜祯第一次喜欢人,也是第一次吃醋,第一次因为得不到别人的青睐这样发狂失态。
颜祯看似温柔包容,却在某些方面称得上是完美主义者。而,第一次尝试的爱情就是他渴望完美的东西。
而且他执拗又坚定,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爱一个人也会奉献一切去爱。
同样地,他希望对方对他的爱也是完美的。
他想,他不要,不想要这样的何是惟。
喜欢过奚佑的何是惟,让他觉得不是那么好了。
何是惟是喜欢他,爱他,可是他这样的喜欢和爱也给过奚佑吗?
颜祯吃醋得几乎要发疯了。
他咬着牙,揪着身上的被子,一直到隔壁响起鸡鸣声才重新躺下。但这个晚上,颜祯做梦了,他做梦都梦见了何是惟和奚佑,梦见二人站在一起,他上前分开二人,咬着牙让何是惟从他和奚佑之间选一个。
只见何是惟纠结片刻,最后选了奚佑。
颜祯气得眼睛发热,恶狠狠对何是惟说:“你不要后悔!”
而一边的奚佑依旧用很温柔疏远的笑脸看着他们。
……
四哥从颜祯房里出来后又去了卧室。
他在浴室的浴缸里泡澡,一边回忆着今日在人类世界的奇妙际遇,一边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考到身份证。
将泡得浑身都酥酥软软后,他惊觉自己居然在浴室里泡了一个小时,现在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他走出浴室。
今天他这一趟离家闹得全家人都不得安宁。
此刻,时间晚了,大家都回去睡觉了。
客厅里关着灯,黑漆漆又安安静静的。
四哥经过客厅的时候,猛地一惊——
有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就那样坐着。
他定睛一看,是爸爸。
颜父坐在沙发上,似是在想什么事。
“爸……你怎么不去睡觉?”颜礼轻声问。
听到他的声音后,颜父回头看他。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颜礼看清了父亲的脸,他的五官还残留着忧愁的痕迹,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颜父看着他,说:“没事,爸就是突然有点睡不着。”
“是不是被我吓得睡不着?”颜礼坐在父亲身边,不好意思地问。
“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颜礼说。
颜父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不是你的问题,是 ……爸爸的问题。”
颜礼不明白,“和你什么关系?你没有问题,是我的问题。”
颜礼又想起,他刚才到家的时候,父亲的反应就怪怪的,他不像母亲那样着急,也不像其他兄弟姐妹那样气愤。
父亲似乎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当时的颜礼忙着道歉和安慰母亲,还真一下子没去询问父亲为何这样。
“不是,其实爸爸很没用,没能给你一个好的身体。”颜父的嗓音有些艰涩。
“怎么又说这个?”
颜礼知道他要说什么,父亲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会和他说对不起他——他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身体都很好,只有他,十八岁的时候才借着药剂勉强化作人形,夏秋之际还会犯哮喘。
颜礼懂事之后,就算身体不舒服也会避着父母,担心自己的不适会让父母难受。他永远忘不了当时他在咳得一张脸通红,父母握着他的手向他道歉的模样,他们说是他们不好,给了他一个不好的身体。
当时的颜礼身体难受,心里更是像是被刀绞了那般。
于是此刻颜礼佯装不悦,说自己不想听这样的话了。
颜父讪讪笑了笑,不说了。
“爸你去睡觉吧,别在这里坐着了,外面冷。”
“好。”
颜父被颜礼拉进卧室。
帮父亲关上门后,颜礼松了口气,在经过大哥房门口的时候,房门被打开,微弱柔和的光线从缝隙流出来。
颜礼看过去,发现大哥也没睡。
第75章 ₍ᐢ`⚇´ᐢ₎
颜礼惊喜问:“大哥你也没睡啊?”
大哥站在门口, 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也在想着什么事,“嗯。刚才爸是在客厅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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