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骂人。
闫中聿火气一下子就顶上来了。
“行，你爱吃不吃。”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门被带上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
代穗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吓了一跳，在被子里僵了几秒。
然后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眼泪又开始往下淌。
他的嘴唇哆嗦着，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含在嗓子眼里，像是方言，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恨李权。
更恨闫中聿。
恨这个世界!!!
代穗黑化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权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酸奶是李权的，零食是李权的，闫中聿陪他说话不陪自己，连蛋糕都要分他一个。
他还被打了。
屁股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晚上闫中聿洗了澡处理完事情，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代穗缩到了床的最边沿。
他侧躺着面朝外，后背弓起来，和闫中聿之间空出了大片床垫，像隔了一条河。
闫中聿掀开被子上床躺下来。
他在黑暗里听着代穗那边的动静。
显然没睡着。
他开口了，“代穗，我跟你说，李权只住几天。你让让他不行吗？他走了之后你想怎么吃怎么吃，我都会给你再买，你不用跟他抢。”
代穗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又往床边又挪了挪。
“你转过来，我跟你说说话。”
代穗不动。
闫中聿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去碰了碰代穗的背。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他感觉到代穗的身体绷得很紧。
手指刚刚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代穗猛地一甩肩膀，把他的手从自己背上甩开了，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带着哭腔的方言。
闫中聿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行。”他的声音沉下去了，“你一直不认错，我就一直不抱你。”
黑暗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代穗的抽泣声从床沿那边传过来，细碎压抑，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在忍着哭声。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闫中聿听见他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声音又小又碎，他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奶奶抱......”
代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奶奶抱我......我才不要你抱.......你讨厌......”
闫中聿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那串又倔又委屈的嘟囔，没有说话，也没有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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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走丢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李权就醒了。
他赤着脚从次卧跑出来，穿着印着小恐龙的睡衣，头发睡得和鸟窝一样，在闫中聿的卧室门口咚咚咚地敲门。
“表哥！表哥！起床了！去水族馆了！”
闫中聿被他敲醒，撑起身来揉了揉脸，看了一眼身边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代穗被敲门声吵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知道了，你先去洗脸。”闫中聿朝门外喊了一声。
李权的脚步声又咚咚咚地跑远了，闫中聿转头看着旁边那团被子，伸手拍了拍。
“起来了，今天去水族馆。”
被子里没有动静。
“代穗。”闫中聿又拍了拍。
被子底下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不去......”
闫中聿的手顿了一下，说，“快起来了，一起去。必须去。”
被子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代穗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他看着闫中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含糊地“哦”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拖鞋在脚上蹭了半天才穿进去，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位又解开重系。
他又磨磨蹭蹭地走进卫生间关了门，在里面待了快二十分钟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李权已经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前面了，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煎蛋，正在往粥里加糖。
他看见代穗走出来，想起昨天被关在门外的事，脸撇到一边去，不理他。
“哼。”
“哼!”代穗丝毫不让。
代穗也不看他，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粥。
闫中聿坐在他们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清了清嗓子，“李权，你吃快点，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好！”李权低头呼噜呼噜地喝粥。
闫中聿又转向代穗。
代穗正拿着勺子在里面搅来搅去，就是不往嘴里送，眼皮耷拉着，整张脸上大大地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字。
“快点吃，别磨蹭。”闫中聿对代穗说。
“切～”
代穗的勺子又搅了两圈，才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他吃得很慢，是故意的。
闫中聿看着他慢慢吃粥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快把粥喝完了、正仰着脖子往嘴里倒的李权，忍不住笑了一下。
“代穗，你想去水族馆吗？”闫中聿故意问他。
代穗的勺子在空中停了一瞬。他的眼睛没有离开碗，声音也闷闷的，“......随便。”
“随便就是想去？”
“随便就是随便。”代穗把那一勺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忽然加快了速度，低头呼噜呼噜地把剩下的粥全喝完了，把碗往桌中间一推。
“我吃完了。”
他站起来转身就往卧室走。
闫中聿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换衣服，等你啊！”
代穗没有回头，脚底下的步子却加快了。
他进了卧室在衣柜前面站定，目光在一排衣服上扫过来扫过去。
他本来想随便套一件就行了，但手伸出去的时候犹豫了，最后挑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那条深灰色的短裤。
要帅帅的。
代穗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闫中聿已经换好了鞋子站在玄关了。
李权也换好了，正蹲在门口系鞋带。
代穗走过去慢吞吞地弯腰换鞋，鞋带系了两次才系上，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偷偷看了闫中聿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
闫中聿心知肚明地看着他，“好了？走吧。”
代穗“嗯”了一声，跟在闫中聿身后出了门。
三个人的位置是闫中聿坐驾驶座，李权先上了车坐在后座左边。
代穗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后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坐在李权旁边。
他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闫中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发动了车。
去水族馆的路上，李权一直在说话。
他从车窗往外看，看见什么都要喊一嗓子。
“表哥你看那个楼好高！”
“表哥那个广告牌上画的是不是汉堡！”
“表哥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闫中聿从后视镜里应着他，偶尔“嗯”一声或回一句“快了”。
代穗坐在副驾上，脸朝着车窗的方向，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搁在膝盖上，偶尔扣一下短裤的边沿，又放下来。
闫中聿从侧边看了他一眼，伸手想碰碰他的膝盖。
“穗穗。”
代穗把膝盖往车门那边缩了缩，躲开了他的手。
闫中聿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来，握着方向盘继续开车。
到了水族馆门口，李权第一个跳下车，站在售票处前面激动地蹦着。
“表哥快点快点！”
闫中聿停好车走过来，买好票，转身的时候看见代穗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代穗，走了。”闫中聿说。
代穗抬了一下眼，目光越过闫中聿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写着“海洋世界”的大玻璃门上。
他走过去，闫中聿很自然地伸手想牵他，代穗看了一眼李权，往旁边缩了缩，避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走。”他的声音闷闷的。
闫中聿看了他两秒，没有勉强，“跟紧点，人很多。”
他伸手牵住了李权的手，李权拽着他往前冲。
“快走快走！我要看大鱼！”
代穗跟在后面，看着闫中聿牵着李权往前走的背影，撇了撇嘴，然后加快了几步跟在后面。
水族馆里面很暗，只有那些巨大的玻璃缸里透出幽蓝的光。
头顶和两侧都是蓝色的，像整个人浸在了一片发光的海底。
代穗跟着走进去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
他的目光从左边那面巨大的玻璃墙上扫过。
里面游着一群银色的鱼，密密麻麻的，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水里分裂成无数细碎的光束。
他往前走了一步，觉得还是不够近，于是又走了几步，整个人快贴上玻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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