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代穗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闫中聿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闫中聿轻轻问。
代穗没有重复，他只是把脸埋进闫中聿的胳膊弯里，很快就睡去了。
闫中聿在黑暗里睁着眼，感觉到那片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手臂，一下一下的，均匀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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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气了，才不要你
第二天早上，闫中聿要去上班。
他出门之前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盘腿坐在沙发上的代穗，又看了看趴在茶几上画画的李权，清了清嗓子。
“我今天去公司，中午回来吃饭。你们两个在家好好相处，不许吵架。
李权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手里的画笔在纸上涂涂抹抹。
代穗捧着手机，目光黏在屏幕上，也没吱声。
闫中聿走到代穗面前，弯腰把他手里的手机往下压了压，露出他的眼睛，“听见没？”
代穗被迫和他对视，目光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听见了。”
闫中聿看着他明显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画画的李权，伸手轻轻握住了代穗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代穗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跟着他走到玄关。
李权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画了。
玄关的角落里，闫中聿松开代穗的手，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你今天怎么还是不高兴？”
“没有。”代穗的目光落在闫中聿的领口上，不看他。
“嘴都撅得能挂油瓶了，还说没有。”闫中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今天中午回来吃饭，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代穗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了一句，“蛋糕......”
“蛋糕？”
“嗯。”代穗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了，“那个圆圆的，上面有芒果的，小小一个的内种。”
闫中聿看着他垂着眼、声音小小的、像做了什么心虚事一样提要求的样子，笑了，“行，给你带。再给你带一份香辣鱿鱼饭。”
代穗的嘴角终于翘了一下，但马上又压回去了，勉强的点了点头。
“那你和李权好好相处，别吵架。”闫中聿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中午就回来。”
代穗“嗯”了一声，目送闫中聿换鞋出门。
门关上之后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权还在画画。
他画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了代穗一眼，发现代穗在玩手机，就随口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代穗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给我看看呗。”李权放下画笔凑过来，脑袋往代穗手机屏幕那边探。
代穗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让开他的视线。
“你真小气。”李权撇了撇嘴，坐回自己那边去了。
代穗才不理他。
过了两分钟，李权又开始说话了，“你是我表哥的什么人啊？”
代穗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为什么说这也是你的家？”李权歪着脑袋看他，“你爸爸妈妈呢？”
“......”
代穗的嘴唇抿紧了。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想起了闫中聿说的“好好相处”，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李权追问，“你没有爸妈？那你住哪儿？之前住哪儿？”
代穗的耳朵尖开始发烫了。他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的视频早就暂停了，他也没点开，就那么看着。
李权见他不回答，耸了耸肩，又低头画画了。
画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这回他听代穗开口了。
代穗接了闫中聿一条微信，回了一段语音。
“知道咧，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李权听见代穗说话，奇怪地看向他，“你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代穗愣住了，“啊......我咋奇怪咧？”
“就是，”李权学着代穗的语调拖长了尾音，“你说话直拐弯，跟我平时听的不一样。”
代穗的脸“腾”地红了。
他听懂了，李权在说他说话不好听呢。
代穗心里不舒服，又痒又疼的，他抿着嘴把手机屏幕按亮了，假装在看什么，但没有再看李权一眼。
不跟他说话了。
再不跟他说话了!
中午闫中聿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个袋子。
一个里面装着米村拌饭，另一个里面装着两个小巧的蛋糕。
代穗一看见那个蛋糕盒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快步走到玄关伸手要拿。
闫中聿把蛋糕盒举高了一点，“先吃饭，蛋糕下午再吃。”
代穗伸着手够了两下没够到，扁了扁嘴，“我现在就想吃嘛.......”
“吃了饭再吃。”闫中聿把蛋糕盒放进冰箱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带了两块，你和李权一人一块。”
代穗的目光追着冰箱门关上，心里那点刚刚因为看见蛋糕而升起来的激动瞬间消失。
咋还要分给李权......
午餐是香辣鱿鱼饭，闫中聿特意给他买的。
代穗拆开盖子看见那红彤彤的酱汁和卷曲的鱿鱼，心里的气稍微消了一点点，坐下来开始吃。
李权也坐在餐桌前吃他那一份三杯鸡饭，吃得嘴角油亮亮的，一边吃一边仰头看着闫中聿，“表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玩啊？”
“你想去哪儿玩？”闫中聿正在拆自己的饭盒。
“水族馆！”李权的眼睛亮起来了，“我们班同学都去了，有那种很大的玻璃缸，里面全是鱼！还有海豚表演！我超级想去!”
闫中聿想了想，“那明天去吧。”
“真的？耶！”李权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表哥最好了！”
代穗坐在对面，默默地夹了一块鱿鱼塞进嘴里。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香辣鱿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了。
他不知道水族馆是什么，但听起来是一个很大的、很好玩的地方。
闫中聿要带李权去。
只有他们两个人去么......
代穗低头扒了两口饭，把筷子放下了，“我吃饱了。”
他站起来，没有看闫中聿和李权，径直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拿起手机低头看着。
孤零零的样子。
闫中聿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这才吃了几口？再吃点。”
“饱了。”
闫中聿还想说什么，李权又拽着他的袖子开始讲水族馆的事。
“表哥明天我们早点去好不好？我想看那个海豚，我妈说海豚会顶球......”
闫中聿的注意力被拽过去了，他嗯嗯地应着李权的话，没有再叫代穗。
代穗在沙发里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李权咯咯的笑声和闫中聿的回应，火大得要死。
气鼠咧!!!!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划着，同一个视频刷了四遍也没看进去一句台词。
他讨厌李权!
他也不喜欢闫中聿了!
代穗本来打算和闫中聿告状李权笑话他的事情的，现在都没机会说咧......
闫中聿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对代穗和李权说了一句“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拎着公文包出了门。
代穗头也没抬，盯着手机屏幕假装没听见。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权吃完饭后精神头很好，从书包里翻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一个切水果的游戏开始玩。
屏幕上的水果被切成两半，汁水飞溅，发出“刷刷刷”的声响。
他玩了几局放下平板，跑到冰箱前面打开了门。
代穗的目光立刻从手机屏幕上拔起来，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冰箱的方向。
他身体坐直了，紧盯着李权的手。
幸好只是拿了一瓶果汁。
不是蛋糕。
呼～
代穗松了一口气，又靠回沙发里。
李权拧开果汁喝了两口，大概是觉得一个人玩没意思，又开始转头找代穗说话，“你明天去不去水族馆？”
代穗没有抬头，“不知道。”
“为啥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不想看海豚吗？”
“......不知道。”
李权想了想，又问出了那个问题，大概是真的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住在我表哥家啊？你自己没有家吗？”
“有......”
“在哪儿？”李权毫无情商的刨根问底。
代穗不回答了。
李权看他沉默的样子，觉得自己被敷衍了，撇了撇嘴，“我问你话你又不回答，你这个人真奇怪。说话奇怪，人也奇怪。”
代穗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转过头瞪着李权，“你才奇怪！你话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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