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实在不好拒绝。
“谁啊？哎呀，不碍事的，权权最听你的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可——”
“就这么定了，我等会儿送他过去。”姑妈说完就挂了。
闫中聿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沉默了几秒。
他把煎蛋盛出来，端到餐桌上，走到客厅在代穗面前站定。
代穗从手机后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穗穗，我表弟要来住几天，一会儿就来。”闫中聿说。
代穗眨了眨眼，“表弟？”
“嗯，他八岁，叫李权，你们好好相处啊。”
代穗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微妙的警惕，他放下了翘着的腿，坐直了，“他要住我们家？”
“住几天。”
代穗的嘴唇抿了一下，垂下了眼，又拿起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闫中聿注意到他一条视频已经重复两遍了。
“你不高兴？”闫中聿蹲下来问他。
代穗的目光依然停在屏幕上，过了好几秒才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闫中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年纪小，你让着他一点。”
代穗“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
代穗听见铃声的一瞬间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跑去开门，而是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攥着睡衣下摆，目光直直地看着入户门的方向。
闫中聿走过去开了门。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看见闫中聿的一瞬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表哥！”
他冲进来一把抱住闫中聿的腰，仰着脸喊，“我想死你了！我妈说让我来陪你！还给你带了东西!”
闫中聿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揉了揉，“先进来。”
李权脱了鞋噔噔噔跑进客厅，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中间那个站着的人身上。
代穗还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身前，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备的姿势。
他看了李权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然后退到闫中聿身后去，只露出半张脸。
李权歪着头看他，又转头看闫中聿，“表哥，这是谁啊？”
闫中聿侧了一下身，让代穗从他身后露出来一点，“这是代穗，也住在这儿。你们好好相处。”
李权好奇地打量着代穗。
代穗穿着睡衣，整个人瘦瘦白白的，缩在闫中聿身后像一只警惕的猫。
“他为什么住你家？”李权问。
代穗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从李权脸上移开了，落在了旁边的墙壁上。手指在袖口里蜷了蜷，又松开了，又蜷了蜷。
闫中聿的手掌落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这也是他的家。”
李权“哦”了一声，好像没有太理解这个答案，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客厅里那台大电视和茶几上散落的零食吸引了。
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蹦了上去，盘着腿坐在沙发正中间，仰头看着闫中聿，“表哥，我要喝饮料！”
闫中聿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了一盒酸奶出来。
李权接过来撕开盖子仰头就喝，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把空盒子放在茶几上，舔了舔嘴角的酸奶渍，“还有吗？”
代穗站在沙发旁边，目光从李权手里那只空酸奶盒上移到了冰箱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脚往厨房的方向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闫中聿又去冰箱拿了一盒酸奶。
代穗这回忍不住了，他快步跟到厨房门口，站在闫中聿身后小声说了一句：“那是我的。”
闫中聿转身看见代穗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手里那盒酸奶。
“李权是客人，”闫中聿放低了声音，“咱别那么小气，喝完了我再给你买。”
代穗的嘴巴扁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但目光一直追着那盒酸奶直到它落在李权手里。
李权已经又撕开盖子喝起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代穗的目光。
闫中聿从柜子里拿出一堆零食放在茶几上，“你们自己拿着吃。”
李权“哇”了一声，伸手就抓了一包薯片撕开了，“咔嚓咔嚓”地嚼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谢谢表哥！”
代穗在他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拿了一包苏打饼干。
他拆包装的动作很慢，一边拆一边看李权那边。
李权吃薯片的速度很快，一包薯片三五分钟就见底了，他把空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又伸手去拿另一包。
代穗的眉头皱了起来，手里的饼干也不吃了，就那么看着李权的手指从茶几上抓起了一包虾片。
李权撕开虾片，又开始咔嚓咔嚓地吃着，一边吃一边晃腿。
他吃了一小半，放下虾片，又开始伸手够巧克力。
李权刚拿起那条巧克力，还没来得及撕开，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夸嚓”一下，巧克力被抽走了。
李权的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空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代穗，一脸茫然，——你干嘛？”
代穗把巧克力攥在手里，皱着眉，声音又急又硬，“你不能吃了，你吃的太多了!”
“我哪儿吃多了？”
“你吃了薯片，虾片，还有两盒酸奶。”代穗板着脸数给他听，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着，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一天最多吃两包零食，你超了。”
李权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不高兴。
他把手收回来，下巴微微抬起来不满地看着代穗，“我表哥让我吃的，你凭什么管我？”
代穗的嘴唇抿紧了，脸颊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被惹到了的小河豚。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巧克力攥得更紧了，两只手都拢着那条巧克力护在胸前。
李权看了他两秒，决定不和他斗，又伸手去够茶几上另一包坚果脆。
代穗的反应更快，他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把那包坚果脆也抢走了。
两只手各攥着一包零食，身子微微往后缩，后背抵上了沙发的靠垫，整张脸绷得紧紧的。
“你——”李权从沙发上站起来了，脸涨得有点红，“你干什么呀！我表哥让我吃的！你抢什么！”
“这是我的！”代穗的声音拔高了，听起来尖尖的，“不给你吃了！”
闫中聿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李权站在沙发前面，代穗缩在沙发角落，两只手各攥着一包零食，嘴唇抿得紧紧的。
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包装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怎么了？”闫中聿快步走过来。
李权立刻转身跑到他面前，指着代穗告状，“表哥！他不让我吃零食！还抢我的！”
闫中聿看向代穗。
代穗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那两包零食，眼眶已经红了，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他的目光从闫中聿脸上移到李权脸上，又移回闫中聿脸上，满是委屈和倔强。
“代穗。”闫中聿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我跟你说过了，这几天李权是客人，我们让着他一点。”
代穗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一天吃两包。你自己说的，一天只能吃两包。他已经吃了两包了，还喝了两盒酸奶。”
代穗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这几天特殊，可以多吃一点。你分给他一点好不好？”闫中聿伸手想碰碰他的膝盖。
代穗把膝盖往旁边缩了缩，躲开了他的手。他的声音从抿紧的唇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我一天只能吃两包，他为什么可以吃那么多？不公平。”
闫中聿看着他红着眼眶在较真的样子，心软软的，“你也可以多吃一点。”
代穗的目光从闫中聿脸上移开，落在地板上。
过了好几秒，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那条巧克力被他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李权的方向。
他的动作很慢，推过去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条巧克力。
再见了，巧克力——
代穗心想。
心里和巧克力道完别，代穗就转回身，从茶几上拿起一包曲奇，抱进怀里，缩进沙发角落，低着头不说话了。
李权拿了那条巧克力后就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找动画片看了。
接下来，代穗一直在偷偷观察李权。
李权看动画片的时候又拆了那个巧克力，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代穗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数着他吃了多少块。
数到第四块的时候代穗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包还没拆封的曲奇饼干，犹豫了两秒，把它拆开了，也开始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他得快点吃，不然李权就吃的比自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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