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穗大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屏幕都被他的脸占满了。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端着那只空碗，“我吃完了。”
“吃完了就去玩手机。”
“我已经在玩手机了。”代穗晃了晃手机，“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干嘛。”
闫中聿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说了句“我在上班”，挂了。
二十分钟后，视频又响了。
“我无聊了。”代穗说。
“看看图图。”
“看腻了。”
“那玩游戏去。”
“游戏也玩腻了。”代穗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机举在脸前面，那双眼睛从屏幕里直直地看着闫中聿，“我想你咧。”
闫中聿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屏幕里代穗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着，眉头看似不开心的皱着。整个人都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他正准备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张良探头进来。
“闫总，会议还有五分钟。”
“就来。”闫中聿对着门口说了一声，转回来对着手机，“穗穗，我要开会了，要先挂了。”
代穗的嘴扁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这么久啊......”
“我开完会再找你。”
代穗不开心地“哦”了一声，闫中聿正要挂电话，他又补了一句，“那你记得开完会要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视频，闫中聿去开了会。
一个多小时的会他脑子里时不时闪一下代穗窝在沙发里说“我想你了”的那个表情。
他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一看，没有未接来电，但有十二条微信消息，全是代穗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第一条。
“你开完会了没？”
第二条。
“开完了吧应该。”
第三条。
“咋还没开完嘞？”
第四条。
“你是不把我忘咧？”
第五条。
“闫中聿————”
第六条。
“我生气咧!——”
第七到第十二条全是表情包，一只小猫在拍桌子的动图连发了六遍。
闫中聿看着那六只拍桌子的小猫，笑了一下，拨了视频回去。
几乎是一响，对面就接了。
代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表情是那种“我很生气但你已经打过来了我可以考虑原谅你”的微妙状态。
“开完了？”代穗问，语气故意放得淡淡的。
“开完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打咧？”
“刚看完你的消息。”
代穗沉默了两秒，嘴角那点绷着的弧度稍微松动了一点，又问，“那你下午还开会不？”
“还有一个会。”
代穗的脸又垮下去了，“咋又开会？开会到底是干啥呀？烦死了都!”
“下午四点半开始，六点左右结束。”
代穗没有时间概念，直接问，“那你今天是不是很晚才能回来呢？”
闫中聿想了想，“晚上带你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代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精神抖擞的说，“出去吃？出去吃！我想吃......”他顿了一下，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了一遍他吃过的所有东西，“我想吃大螃蟹！”
“晚上没有大螃蟹，换个。”闫中聿现在不敢给他吃海鲜了。
“那牛排！手机里的人吃的那种！”
“行。我六点半左右到家，你换好衣服等我。”
代穗挂了视频之后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赤着脚跑进卧室，拉开衣柜的门。
衣柜里挂着几件闫中聿给他新买的衣服，他自己还不太会搭，所以干脆一股脑全拽出来了。
他先是套了一件白色的T恤，又觉得太普通了，就叠穿了一件蓝色短袖衬衫。
衬衫扣子系得歪歪扭扭的，从第三颗开始错位，底下两颗直接扣到了第四个孔眼上。
他对着穿衣镜看了看，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套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套在外面。然后发现卫衣帽子那里露出一截蓝色衬衫的领子，歪歪扭扭地翘着。
他又把卫衣脱了，换了一件他看不懂是什么风格的外套，结果袖子太长，盖过了手指头。
他把袖子卷了两卷，又觉得卷得不好看，又放下来。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代穗成功搭配出一套配色混乱、长短不一、扣子错位的组合。
......
感觉要去搞嘻哈。
他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自己也不太确定这算不算换好衣服了。
但大概算吧？反正是换了。
闫中聿六点四十分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代穗站在客厅中间。
代穗听见门响就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期待和得意。
“我准备好了!”
闫中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
......
“你穿了几件？”闫中聿问。
代穗掰着手指数了数，“三件。”
“脱两件。”
代穗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闫中聿让他脱他就脱了。
他把卫衣脱了，露出里面那件扣子系错位的衬衫。
闫中聿走过去帮他把扣子解开重新系好，然后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又把他卷了两圈的裤脚放下来。
“行了，真是够潮的。”
代穗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比刚才顺眼了一点。
他伸手拉了拉衬衫领子，抬头看着闫中聿，“现在可以走了不？”
“把拖鞋换了。”闫中聿低头看了看代穗的脚。
代穗换上运动鞋，迫不及待的跟着闫中聿出了门。
车里他坐在副驾上，手机举在面前，一路低着头刷抖音。
车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闫中聿熄了火转头看代穗，他还在刷手机。
闫中聿直接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了，“下车了。”
代穗“哎”了一声，手还保持着捧着手机的姿势。
空了。
他抬头看闫中聿，“我看完那个......嘛......”
“下车。”
代穗不情不愿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闫中聿才把手机还给他，但补了一句，“走路别看手机，会有危险。”
“会有什么危险嘛......”代穗小声嘟囔。
代穗还是老实地把手机揣进兜里了，走了两步又掏出来了，低头扫了一眼。
闫中聿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卫衣帽子，像牵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一样牵着他往前走。
“真是瘾大。”闫中聿说。
餐厅不大，闫中聿带着代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菜单翻开，代穗看了一眼图片就认出了上次那种牛排，指着它说，“我要这个。”
点完菜之后等待的时间里，代穗又把手机掏出来了。
他低着头看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着，闫中聿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代穗的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把他低垂的睫毛照出了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的嘴角随着屏幕上的内容微微扬起又放下，脚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晃着，鞋尖偶尔碰到闫中聿的鞋尖，他也没在意。
“代穗。”闫中聿说。
“嗯。”代穗应了一声，但没抬头。
“你少......”
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来。
“闫总？真巧。”
闫中聿抬头，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桌边，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闫中聿认出他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姓李。
“李总，好久不见。”闫中聿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
“我刚跟朋友在那边吃饭，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了。”李总的目光落在代穗身上，“这位是？”
代穗听见有人说话，抬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个姓李的男人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继续低头看手机。
代穗：雨我无瓜。
闫中聿按了按代穗的椅背，声音很自然，“家里人。”
李总识趣地没有多问，又寒暄了几句项目的事就走了。
他走远了闫中聿才坐下来，看了一眼对面还在低头看手机的代穗。
“刚才那个人跟你打招呼，你起码要抬个头。”
“我抬头了呢。”代穗说，目光还在屏幕上。
“抬头了也要说句话。”闫中聿教他。
代穗把手机放下来了一点，不解地看着他，“我说啥咧？”
“说句你好也行。”
代穗“哦”了一声，想了想，然后敷衍地说，“那下次我就说你好就行了呗。”
闫中聿看着他那双什么都装不下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捏了捏代穗的脸颊，手指捏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轻轻揉了一下，“手机收起来，先吃饭。”
代穗被他捏着后颈，缩了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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