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失败变傻后,被前男友捡走了_雨细杏【完结+番外】(3)

  陈主望沉默了几秒,徒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问清楚他现在住哪儿。你看他这样,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起码有地方住,有人管。”

  有人管会变成现在这样吗?会跑到马路上被撞吗?会浑身脏兮兮的吗?

  闫中聿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他重新蹲下来,离代穗远了一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你现在住在哪儿?”

  代穗抬起脸,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狼狈得不行。

  他吸了吸鼻子,想了想,含含糊糊地说:“舅舅。”

  “舅舅家?”闫中聿心里一动,“是城东的舅舅家吗?”

  可是之前去的时候,他们明明说没见过代穗啊。

  代穗歪着脑袋看着他,好像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舅舅家在哪里?”

  代穗眨着眼,又想了想,然后表情明显变得吃力起来,努力在翻找着有限的记忆,但翻不到。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闷声说:“舅舅家。”

  “哪个舅舅?”

  “舅舅。”代穗固执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小声加了一句,“打人。”

  闫中聿的手指猛地蜷紧。

  代穗忽然抬起手,胡乱往东南方向一指:“那边。”

  陈主望在旁边低声说:“那边是城东老区,代穗他舅舅确实住那边吧?我记得你之前去过。”

  闫中聿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代穗的舅舅住在哪儿,那地方他去过三趟,每一趟都吃了闭门羹。

  代穗的舅舅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每次开门都说“不知道”“没见过”“早就不来往了”,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色。

  最后一次去的时候,闫中聿强硬的闯了进去,也没发现代穗的身影。

  可现在代穗说,他住在舅舅家。

  闫中聿用力闭了闭眼。

  “先送他去医院。”他站起来,对陈主望说,“他身上有伤,脑子也不对劲,先检查。”

  “我看行。”陈主望点点头,转向地上的代穗,换上一副和气的笑脸,“代穗,你别怕,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身上疼不疼?”

  代穗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闫中聿,缩着脖子不肯动。

  “不去......”他小声说,“坏人。”

  闫中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是坏人。”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像在咬后槽牙,“我是......我是你男朋友。”

  代穗摇摇头:“不认识。”

  “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医生,看完医生送你回舅舅家,好不好?”闫中聿一直绷着劲不让自己崩溃。

  代穗犹豫了,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努力判断眼前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威胁。

  他的目光在闫中聿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最后落在闫中聿的手上。

  那只手刚才攥过他,很疼。

  “不打我?”他问。

  他每问一句,闫中聿心口就疼一回。

  “不打你。”闫中聿难言悲伤地看着他,声音近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我保证。”

  代穗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站起来的姿势不太稳,腰侧被撞的地方估计还疼,一只手捂着那里,另一只手撑着路灯杆子,两条腿微微打颤。

  闫中聿看着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心里那根绷了半年的弦又紧了一分。

  “上车。”闫中聿拉开副驾的门。

  代穗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闫中聿,没有动。

  “不坐。”他说。

  “为什么?”

  “脏。”代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上面全是泥水,屁股那块儿还湿着。

  他抬头看着闫中聿,表情里没有羞愧,只是陈述事实,“我坐上去会弄脏。”

  闫中聿攥着车门把手的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上来。”他说,不脏。”

  代穗还是不动,甚至往后缩了半步。

  陈主望赶紧打圆场:“要不坐我车?我车后座铺了车垫,好打理。”

  代穗看了陈主望一眼,又看了看闫中聿,最后选择了陈主望的车。

  因为陈主望看起来没那么凶。

  闫中聿站在原地,看着代穗小步小步地挪到陈主望车边,笨手笨脚地爬进后座,像只第一次坐车的小土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主望帮他关好门,回头看了闫中聿一眼,眼神复杂。

  “走吧。”陈主望说,“先去最近的医院。”

  闫中聿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闫中聿握着方向盘,目光一直追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

  车内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他想起半年前那天。

  他出差回来,推开家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代穗的字迹,但是笔画断断续续的,像是写了很久、改了很多遍。

  “闫中聿,我们分手吧,别找我,是我对不起你。”

  就寥寥几句话。

  闫中聿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给代穗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闫中聿疯了一样找人,打电话给代穗的所有朋友、同事。

  所有人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联系不上。

  闫中聿找了三个月,报警也报了,私家侦探也雇了,什么都没找到。

  代穗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三个月后,他开始恨。

  恨代穗凭什么不辞而别,恨他凭什么自作主张替他做了决定。

  恨他们在一起两年,闫中聿想给代穗一个家,而代穗只用三句话就把他推出去了。

  可现在。

  现在代穗坐在前面那辆车里,脏兮兮的,傻乎乎的,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只会怂兮兮地说“不打我”。

  闫中聿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前面的车毫无反应。

  医院是最近的一所三甲,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闫中聿挂了号,陈主望帮着把代穗按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好。

  代穗很有眼力见的不哭了,但还在抽搭,肩膀时不时抖一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在急诊大厅里扫来扫去,看见穿白大褂的就往后缩一下,看见输液架上的吊瓶又瞪大眼睛,警惕又好奇。

  “他腰上那一下得拍个片子。”陈主望压低声音对闫中聿说,“另外他精神状态实在不对劲,最好让神经科和脑外科都看看。”

  闫中聿点了点头,他蹲在代穗面前,仰着头看他:“一会儿医生给你检查,你不要怕,要听话。”

  代穗低头看着他,抽了抽鼻子:“打针吗?”

  “不打针。”

  “骗人。”代穗瘪着嘴,“看病都要打针。”

  闫中聿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轮到他们看诊的时候,代穗死活不肯进诊室,两只胳膊死死抵住门框。

  闫中聿好说歹说,最后还是陈主望从护士站拿了一根棒棒糖,才把代穗哄了进去。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经验丰富,一看代穗的状态就皱起了眉,问了几句简单的名字、年龄、家在哪儿,代穗答得磕磕绊绊,有时答非所问,有时干脆摇头。

  闫中聿站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拍完片子、做完基础检查后,代穗的腰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片软组织挫伤,养几天就好。但医生建议做一个全面的神经心理评估。

  “他目前的认知状态明显异常。”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闫中聿一眼,“你是家属?”

  “是。”闫中聿毫不犹豫回答道。

  医生点点头,开了几项检查单,让护士领着去。

  代穗在检查室门口又开始犯倔,抓着门框不肯松手,嘴里说“棒棒糖已经吃完了”。

  闫中聿没办法,在陈主望的提醒下掏出手机给他放动画片。

  代穗的注意力瞬间被屏幕上的小熊吸走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了会儿,才变得好说话。

  检查做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闫中聿一直站在走廊里等着,背靠着墙壁,双手环臂,目光落在检查室那扇白色的门上。

  陈主望陪他站了一会儿,后来手机响了,他就走到走廊另一头接电话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推着病床的护士急匆匆地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药味,黏在鼻腔里,闷得人胸口发堵。

  闫中聿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代穗以前在家做饭的样子。

  代穗厨艺一般,但很喜欢试新菜,有一次做了一道麻辣香锅,放了小半瓶花椒,闫中聿吃了一口全是花椒,整张脸都麻了,代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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