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恪低头在他脸上蹭了蹭,又亲了亲他嘴角:“快十二点,现在起来等会儿吃午饭了。”
蒋东年抬手把他脑袋推开:“你下午有事儿没?”
许恪摇头:“没有了。”
蒋东年说道:“我下午去理个发吧,你去不去?”
他现在的头发和以前一样长了,脑后能揪起来扎个小辫儿,许恪可喜欢。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么长的头发吗?怎么想要推短呢?”
蒋东年下意识摸了摸头发,说道:“短点儿方便。”
他是喜欢长发的,但现在都这个年纪了,还成天摆弄造型怪无聊的,显得很没正事儿干的样子。
许恪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凑近在他耳边说:“哥,你现在这发型帅的要死。”
蒋东年愣了片刻,随后“昂”了一声。
许恪总喜欢时不时趴在他颈窝里呼吸,也不知道在嗅什么。
蒋东年每天都洗澡,沐浴露也只有很淡的味道,洗完过会儿就没了,但许恪总说他很香,蒋东年觉得自己身上没味儿,许恪纯属故意,就是给自己黏着他找理由。
他这会儿凑在蒋东年耳边说话,呼吸时吐出的热气撒进蒋东年脖子,吹得有些痒,蒋东年偏了偏头,许恪就顺势把脸埋进他脖子里,手也不老实,指尖轻轻划着衣领下的锁骨。
蒋东年“啧”了一声拍开他的手:“青天白日别动手动脚的。”
许恪笑了几声起身,伸手也把蒋东年拉了起来。
蒋东年发觉今年许恪变化挺大的,相较前两年,现在更爱笑了,虽然也不会高兴地大声笑,但蒋东年时不时能看见他扬着嘴角,眼神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这样子挺好。
刚才睡着时有听见一点动静,蒋东年问他:“你刚在干什么?”
“买了个鱼缸,店家让人搬过来了。”
蒋东年已经长长的头发被抓到脑后随意绑了个小辫儿,闻言叼着牙刷就走出来看。
那鱼缸不小,放在电视边,占了小半面墙,他抬眼看向许恪:“你买鱼缸干什么?”
许恪眼看着水位差不多了,走过去把水关掉:“养鱼呢。”
蒋东年噎了一下:“我知道啊,问你养鱼干什么?”
许恪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如实回答:“我听说家里养鱼是好兆头。”
所以他就去搬回来这么大个鱼缸?许恪什么时候也那么封建迷信了。
那包颜色鲜艳的小鱼被装在塑料袋里,蒋东年见他水已经放好了,就把袋子放进鱼缸里过温。
许恪挑了挑眉:“你会养鱼吗?”
蒋东年哪儿养过鱼,他养过的生物只有许恪和雪球儿,便回答:“不会。”
许恪凑近:“我以为你养过呢,你都知道鱼下缸要过温。”
蒋东年瞥了他一眼:“大哥这不是常识吗?”
许恪没应话了,蒋东年开始找补:“你买的这个鱼挺好看的,长得跟红绿灯似的。”
他看了一下,确实是红绿黄三种颜色。
过好水蒋东年就把那些小鱼倒进鱼缸里,自己搬把椅子坐跟前看,雪球儿坐他旁边,也盯着鱼缸里的红绿灯看。
还真挺好看的。
许恪从厨房走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一人一狗都盯着鱼缸。
他无声笑了笑,走到蒋东年身边,蒋东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许恪弯腰低头,嘴唇印在他眼角那颗小痣上。
第82章 【番外】意定监护
蒋东年之前一直觉得他身边有很多人,范隽、董方芹、许恪,这些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
他来这世界走一遭,见过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但无论他身边有过多少人,和谁的关系再紧密,在法律上,他也是一个人。
以前年纪还小的时候蒋东年也曾为这件事而感到难过。
他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有家人,就他没有。
后来长大了,他就没再想过这些问题,觉得太矫情。
再后来锒铛入狱,他又开始想起了这个问题。
只是一直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监狱那几年完全是靠着念想一天撑过一天,别人至少还能和家人见面,能收到家人的信件,他全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他没有直系亲属。
他和许恪在一起生活多年,许恪也没法探视。
蒋东年内心有一个谁都没说过的秘密,就是他真的很想有家人,很想有一个家。
不是仅仅住在一起的家人。
而是能为对方做任何决定,能被法律所承认的家人。
对于别人或许很简单,只要谈一场恋爱,和喜欢的人结婚,那么他们就可以成为夫妻,法律上的伴侣,成为对方最亲密的人,不管在任何场合发生任何事,对方永远都会是第一顺位。
但对蒋东年来说,这件事太难完成,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他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不会去祸害别人家姑娘。
除非哪天同性婚姻能合法了,那他这个藏在心里无法完成的秘密才有可能被完成。
只是这条路任重道远,或许他这辈子都无法看见。
他从来没说过,但爱蒋东年这件事,许恪做到了十成十。
许恪太了解他,所以哪怕蒋东年从未说过,许恪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2017年民法总则将意定监护的适用群体从老年人扩展到所有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年轻人时,许恪就一直在关注留意。
该怎么办理、如何办理、需要出示什么材料,所有的事情许恪一直在了解,期间也咨询不少同行律师,最后综合考虑,他觉得他和蒋东年可以去签订。
只需要在那张纸上写自己的名字,再按上指纹,公章盖下,从此往后,他们就是对方的监护人。
虽然依旧比不得那本结婚证,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好也最有用的证明,以后如果会出台更加有利的政策,许恪也会第一时间跟蒋东年一起去办理。
所以许恪做好了所有准备之后,在某个晴空万里的早晨,他对刚睡醒的蒋东年说:“哥,我们去领证吧。”
两个男人怎么领证。
蒋东年只当是许恪说着玩儿的,随口附和:“嗯嗯嗯。”
应完就起身去洗漱。
他洗漱时许恪在衣柜找到那身他新买的衣服,挂起来熨平,蒋东年出来时就看见床尾挂了两套西装,他有些惊讶:“你在做什么?”
连鞋子都搭配好了放在下方,好像很正式的样子。
许恪把熨好的衣服拿下来搭在手上,走到蒋东年跟前递:“今天穿这套,签好字把证书办好我们就去旅行吧?当做度蜜月,好不好?”
蒋东年飞速在脑子里想了一下,他的脑子里没有同性婚姻合法的记忆。
他有些欲言又止,觉得许恪可能是发病了,但他已经好多年没发过病,更早之前发病也不是这个症状,现在像是大脑接了地瓜藤。
许恪见他不说话,把西装递给他,边问:“怎么不说话?你不想去吗?不想出去的话我们也可以在家过。”
蒋东年虽然觉得荒谬,但还是把西装接过去。
别说,他这身西装确实很合身,穿上之后看着确实有几分正经样子。
许恪甚至化身托尼老师,往自己手上喷了点发胶,用指缝当梳子给蒋东年绑了个小辫儿。
看着挺随意,但不潦草凌乱,还怪好看。
临出门蒋东年还觉得莫名其妙,到了办证处他才回过神似的,还没下车就拉着许恪问:“你来真的?”
许恪看着他,正色道:“真的。”
明明两人还在车里,说话没人能听得见,但蒋东年还是压低了声音:“合法了?我都没看见新闻啊,你们有什么内部消息?”
许恪伸手牵住蒋东年,轻声道:“今年开始施行的意定监护协议,我了解过了,也把需要的资料都准备好了,签了这项协议,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监护人。”
蒋东年没听过,也不了解,许恪顿了顿,继续说:“倘若有一天我出了意外,手术单你可以签字,关于我的一切你都有权处理,要是哪天我死了,我的遗产你能百分百继承。”
前面半句是真的,后面半句是许恪骗蒋东年的。
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意外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许恪早已签署过捐赠协议,假如未来的某一天他发生意外,那他所有的财产都会全部赠予蒋东年。
这是许恪自己偷偷做的事,蒋东年并不知情。
许恪这么说,蒋东年就明白了。
签了这份协议,以后他和许恪就变成了共同体,他是许恪的监护人,许恪也成为了他的监护人,他们不再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他们的关系也能受法律保护。
从此在法律上,蒋东年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深藏这个心底的渺小秘密终于也能实现。
但蒋东年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念头却是真的能这么做吗?他不会质疑许恪的真心,但真心这个东西瞬息万变,他甚至也无法保证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更何况年轻的许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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