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让脸色微窘：“我睡不着下来散步，不是特意跟着你的。”
出于自己的原则，李让不喜欢被误会，也不喜欢误会别人，他想跟楚洺道个歉。
只是如今面对楚洺，李让有点无法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开口，跟他撒娇，向他认错。
在这白茫茫静悄悄的夜里，站在小巷里的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楚洺垂眸看他，以为李让的犹豫是因为又在这里看到了自己，他掩其脸上的喜悦，沉声解释：“高速封路，我还走不了，我今晚只是在附近的酒店暂住，明天会换个离你远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下午的事我问了他们，是我误会你了。你什么时候走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听我的。”
道歉的话终于说出口，李让如释重负，抬眸对上楚洺那双略带讶然的眼眸，他继续说：“我妈给你准备了礼盒，我本来想等回柔城再给你，既然遇上了，不如你现在去楼下等我一下，我拿给你。我自己背回去的话有点沉。”
感动了一半，听到李让只是怕沉，楚洺轻笑：“阿姨太客气了，那走吧，别累坏了让让。”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李让发现刚才在对街堆雪人的少年已经转移阵地到这条街了，年纪差不多就比他小三四岁。
五对二，明显不太公平，对面这两个已经快被砸成雪人了，还在傻乐。
“好笨啊，砸他脑袋。”对面为首的小辫男生弯腰团雪球。
小辫子拾起雪朝对手砸过来，小孩躲开了，正好砸在了李让的身上，小辫子什么也没说，继续朝对手攻击，可两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五个。
之前村子里和楚洺玩过打雪仗，李让有点手痒，也想加入。
“要加入他们吗？”楚洺不等李让的回答，已经弯腰团起雪球朝对面五个人砸过去。
对面小辫子愣了下，那张红扑扑的脸上更加兴奋：“他们有帮手了，快砸帮手！”
李让闻言也弯腰开始制造雪球，眼里带着隐秘的雀跃。
原来不用整日担心哪一天死掉后，是这么幸福。
他身体健康，有爱自己的家人，他不用怕这个冬天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倒数第二个冬天，而是可以在这里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地加入别人的打雪仗。
李让灿烂笑着，眼里流淌着月光，麦色的手指被雪冻得发红却毫不在意，继续往对面扔雪球。
虽然李让没大他们太多，但李让和楚洺怎么也是成年人了，四对五就足够把对方打得节节败退。
“你们是大人，犯规了！我们不跟你们玩了。”小辫子被砸急眼了，带着哭腔逃跑。
和李让一队的小孩软声说着哥哥再见，也跟着跑走了。
李让畅快地喘息着，他心跳剧烈跳动，再也不会头疼看不见，这也证明，他如此健康。
“好了，我们走吧。”李让话音刚落，脖子上被人砸了一大团雪球，冰凉的雪融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让回眸时，楚洺温柔看向他，眼底却藏着极深的苦涩，“这就走了？以前在村子里每次打雪仗你都输给我，还撒娇说：楚洺哥哥，放过我吧。”
最后那句话，楚洺刻意模仿李让的语气，李让面色沉下来，楚洺以为他生气了，正欲道歉，却见他将手里藏好的雪球朝他扔过来。
“以前输给你，这次可不会了。”李让说完，趁着楚洺躲雪球的间隙继续发起攻击。
“臭小子，特意藏着雪球等着砸我呢吧。”楚洺故意装作打不过李让，却趁着李让砸他，一点点靠近，抓起一把雪朝他脸上扬去。
冰凉的琼花散在脸上，李让躲避不及，他闭眼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楚洺见状冲过来，将李让接住。
楚洺倒在地上，李让摔在了他的怀里。
“让让，你输了。”楚洺气喘吁吁，挑眉促狭道。
李让拂去脸上的雪，睁开眼看楚洺，见两人姿势亲昵，他脸色微变，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
楚洺一改刚才的嬉闹，正色看向李让，嗓子里含着砂砾般突然道：“我想抱你一下。”
撑起身体的李让闻言顿了一下，还没等拒绝，楚洺的手就缠在了他的腰上，越收越紧。
这条无人的街道，亮着明亮的路灯，不远处的商店还开门，烧烤店门口还散着团团白烟。
“楚洺，我刚才没有同意。”李让冷声说。
“你以后每一天一定都会比今天更幸福。”楚洺捧起李让的脸，认真看他，“但要是你哪一天不高兴了，我还是会回来找你。我答应离开你，不代表我放弃你，也不会允许你的身边有除了家人以外的人靠近你。”
“不会有那一天的。”李让说。
楚洺看着李让，并未生气，而是轻轻说了一句：“那很好。”
李让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回酒店的路上谁都没再说什么。李让上楼把兰慧秀给楚洺准备的特产拿给了楚洺，楚洺望着他进到酒店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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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让跟妈妈一起出发，从酒店出来就有车在楼下等他们，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安排的。
这一次体检，李让得过脑瘤的事还是被兰慧秀知道了。
“这个肿瘤目前看来是清除干净了，但至于后面会不会再长出来就看术后恢复和运气问题了，一半来说是有长出来的几率的，所以一定要来定期复查，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要重视。”
李让没什么表情，只是余光偷偷看着身后的女人，兰慧秀听着脸色发白，“这就是你歌厅那时候不跟我们说的原因……医生，那如果长出来了怎么办？好治吗？”
“我只是说有这个几率，看你儿子这么小，也许就恢复得好，不会再长出来。但如果真长出来了，就只能准备开颅了。”
开颅两个字说出来，兰慧秀和李让的表情都有些沉重，虽然做微创手术之前，柔城的医生已经说过这个事了，但李让听到开颅，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手术的医生说我脑瘤清除的很干净，大概率不会有问题的，妈，你别担心我。”李让捏着握在手里的体检单，指节泛白。
“这当然是最好的。”医生说。
兰慧秀脸色不大好看，看向李让时语气温柔下来：“小让，你先去外面等我，妈跟医生说几句话。”
李让本想跟兰慧秀说没什么事，但看到对方严肃紧绷的神色，他安慰的话突然有些开不了口，“好……”
【作者有话说】
伏笔我之前就埋了一些了哦
第74章 复发
那天带李让去完医院回来后，兰慧秀表情一直有些怅然，晚上和丈夫把李让的情况说清楚后，两人做了同一个决定。
“小让，我们会定期跟你去医院复查，有什么问题都跟家里说，你别憋着不说，自己担。”这是兰慧秀的原话。
李让当时是答应下来的，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太开心，他根本不考虑脑瘤会在自己身上复发的可能。
离开容平之前，一家人在公园拍了全家福。爸妈坐在椅子上，李让和思萌站在后面，雪花飘下来，落在肩头，一家人笑盈盈地互相帮忙整理着衣角发丝。
“来，大家看镜头，笑。”摄影师举起相机。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李让揉了揉保持姿势太久而发直干涩的眼，从蓝底的幕布前站起来，拂去掉在身上的那片青黄的柳叶。
“哥们你拍个一寸照也太久了，我还等着跟你去商场给我女朋友选生日礼物呢。”金唐穿着背心裤衩坐在公园一边的长椅上，抖着腿开口道。
找到亲生父母已经过去八个多月，柔城的十月天气刚刚转凉，生活无波无澜，却刚好是李让想要的生活。
休学结束了，李让九月去柔城大学报道，现在已经在学校呆了一个多月。
他是计算机专业，当初他不懂报考，这个专业还是当初他的班主任推荐他的。
“拍好了，我们走吧。”李让接过摄影师递过来的票子，一会儿去影楼直接就能洗出来。
学校要他们交一寸照片和各种复印件，生活用品还缺一些，趁着放假，李让约上金唐一块出来逛逛。
李让买完了自己的东西，跟着金唐给他药店工作的女友买礼物，结果逛了一个多小时也没选好买哪一条裙子。
“我去一趟卫生间，一会儿回来，你先挑。”李让说着，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金唐，自己往商场角落的卫生间走去。
十一假期，商场里的人很多，李让不小心被人撞到，身体跟着晃了下，肩膀撞到了墙上。
“抱歉啊！”男人匆匆而过，李让回过头继续往前走，没当回事。
往前走几步，李让才觉得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商场里正常的人声在他耳朵里突然变得尖锐，头也像是灌了铅，重得抬起来都费劲。
是在外面晒得太久了吗。
眼前忽地黑了一阵，李让抬手扶住墙，他脸色逐渐苍白，呼吸也乱了起来，强撑着没有直接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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