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在F1的世界里,开赛落后三个月几乎等于提前退出冠军争夺。
“找到替代人选了吗?”凌骁宇强迫自己冷静。
“我们在尝试接触梅赛德斯的副手,还有从红牛……但你也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各队都在备战规则大改,没人会放核心人员。”
凌骁宇脑中突然闪过昨晚派对上那个亚洲工程师的脸。
谷岩,红牛二队,空气动力学,还主动递了名片。
“红牛二队有个叫谷岩的中国工程师。”凌骁宇说,“昨晚他找我搭话,似乎有跳槽意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谷岩?我知道他,年轻,在红牛青训体系里评价不错,但他太年轻了,没有独立领导项目的经验。罗杰的位置需要的是资深人士……”
“那就找资深的人当名义主管,让谷岩实际做事。”
凌骁宇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规则大改意味着所有车队都在同一起跑线上,经验可能反而是负担。我们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敢冒险的人。”
就像他当年,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亚洲孩子,硬是在欧洲卡丁车圈杀出一条路。有时候,不被看好反而是优势,因为你没什么可失去的。
“我会安排面试。”马克听起来仍不确定,“但凌,即使找到合适人选,我们也要面对现实:新赛季的准备工作已经受到重创。可能需要调整目标……”
“目标不变。”
凌骁宇一字一句,“我要年度总冠军,告诉所有人,要么做到,要么我走人。”
挂断电话后,凌骁宇重新拿起沙发上那张被揉皱的名片。
谷岩,红牛二队空气动力学工程师。
照片上的人笑容拘谨,眼神却清澈坚定。
他将名片捋平,放在茶几上,窗外,阿布扎比的太阳正烈,新赛季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而他的车队,在最不该倒下的时候,失去了最重要的工程师,称得上是非战斗减员。
凌骁宇拿起手机,又给经理约翰逊发了条信息:
“联系红牛二队的谷岩,安排我和他见面,尽快。”
发送成功后,他心事重重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即将结束F1赛季的城市。
2025赛季画上了句号,而2026年的战争,已经提前打响了。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接受“差一点”。
要么冠军,要么彻底毁灭。
没有中间选项。
第2章 三枚硬币
坐落于米尔顿凯恩斯的红牛园区,在冬日的薄暮中显得格外冷清。
大多数办公室的灯已经熄灭,唯有二楼角落的一扇窗户还亮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见一个人影。
谷岩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将视线从计算流体力学模拟结果上移开。
屏幕上,虚拟的赛车模型在银石赛道的Copse弯承受着巨大的气流压力,翼片边缘泛起代表扰流的红色警告。
他沉思片刻后,调整了几个参数,重新开始运算。
“还在加班?赛季都结束两周了。”
同事利亚拎着背包站在门口,已经穿上厚外套。
“规则大改的初步数据刚到手,想看看我们的概念车在经典赛道上的表现。”
谷岩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组数据对比图,“新规对地面效应的影响比预期更大,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侧箱的设计思路。”
利亚走进来,靠在桌边,瞥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吐了口气:
“你知道问题在哪吗,谷?你太认真了!现在才十二月,大多数车队都在准备圣诞派对,你已经在这里运行了……第几个模拟了?”
“第三十七个。”
谷岩平静地说,“但其中有二十九个因为初始参数设置问题需要重做。”
利亚摇摇头,语气全是不理解:“红牛青训出来的人都这样?难怪维斯塔潘能拿那么多冠军。不过说真的,你该有点自己的生活。上周五的酒吧聚会你又没去,安娜还问起你。”
安娜是市场营销部的实习生,金发碧眼,连续三周邀请谷岩参加各种社交活动,谷岩每次都礼貌拒绝,理由永远是“还有工作没忙完”。
“下次一定。”
谷岩随口说,目光仍锁定在屏幕上,一组新的气流轨迹图正在生成,显示着改进后的底板设计如何将更多空气引导至扩散器。
利亚叹了口气:“随便你吧。不过提醒你,楼下的安保系统凌晨一点会自动锁门,别被困住了。还有,圣诞快乐,虽然你看起来根本不打算过圣诞。”
“圣诞快乐,利亚。”
门轻轻关上,谷岩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窝进了人体工学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转动声和中央空调出气口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这张名片和他在阿布扎比赛后派对上递出去的那张名片一模一样,他准备了两张。
闭上眼,他依旧记得那晚凌骁宇收下后,只是瞥了一眼,就塞进了口袋。
那人会认真考虑吗?还是说,只是当成一个笑话?
想不出答案,谷岩将名片翻过来,拿出笔,在背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公式:Cp = (P-P∞)/(0.5ρV2)。
压力系数公式,空气动力学的基础,一个只有他自己懂的暗号。这是他进入这个世界的起点,也是他走向那个人的唯一路径。
手机震动了一下。谷岩迅速拿起,发现只是一条促销广告,又失望地放下。
已经两周了,没有任何消息。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背包,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盏亮起,又在身后逐盏熄灭。
停车场里,谷岩走向那辆深蓝色的老款大众桑塔纳。车门需要用力拉才能打开,车内弥漫着旧皮革和防冻液的味道。这辆车是他三年前从二手车网站买的,里程表已经显示十八万英里。
红牛二队工程师的薪水并不低,但谷岩大部分钱都存了起来,或者寄回国内。父亲的中风康复需要持续的理疗费用,母亲退休金微薄,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
从总部到他在伦敦北部的公寓,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播放经典摇滚的频道,让音乐填满车厢的寂静。
窗外的英国乡村在冬夜里模糊成一片片深色轮廓,偶尔有零星的灯光从远处农舍窗户透出。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那个闷热的夏天。
那时他十岁,第一次被父亲带到卡丁车场。他戴着过大的头盔,坐在卡丁车里,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男孩。
大概比他大一两岁,已经在赛道上跑了十几圈,每一次过弯都干净利落,刹车点精准得不像个孩子。
那个男孩摘下头盔时,汗湿的黑发贴在额前,眼睛亮得惊人。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一口气喝掉半瓶,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露出张扬的笑容。
后来他知道,那个男孩叫凌骁宇,上海人,已经拿了好几个华东地区的卡丁车冠军,是圈内公认的天才。
而谷岩自己,在尝试了几次后,被教练委婉告知“可能更适合学习”。在中国,培养孩子开赛车无异于把钱扔进火堆里,谷岩父亲生意失败后,卡丁车的梦想彻底远去。他收起头盔和赛车手套,将所有关于速度的幻想锁进心底,埋头于课本和试卷。
但是,他一直关注凌骁宇的消息。
从卡丁车全国冠军,到被选入欧洲的青训计划,到F3、F2,最终,二十二岁那年,凌骁宇坐进了F1赛车的驾驶舱。
而谷岩,选择了另一条接近赛道的路,从大学申请到剑桥的航空工程专业,到毕业后挤破头进入红牛的青年工程师项目。
每一步,他都朝着那个灯光璀璨的围场前进,朝着那个曾经在卡丁车场上光芒四射的身影前进。
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他从回忆中抽离,将车拐进一条狭窄的街道。这一带的建筑多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老房子,租客大多是学生和年轻上班族。
他的房间在一栋三层砖房的顶楼,面积不到三十平米,厨房和卫生间是共用的。
他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打开房门。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两个塞满书和资料的文件柜,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银石赛道地图,上面用彩色图钉标记着不同年份比赛的关键超车点。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开机,动作熟练得像一种本能。
先查看工作邮箱,三封新邮件,都是关于明年预算会议的通知。
没有来自星辰车队的邮件。
谷岩关掉邮箱,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凌骁宇”,按下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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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骁宇车队陷入危机:首席工程师心脏病发,新赛季研发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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