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祁伽看到，他于澄也可以独挡一面，也能做站到队伍前面的那个人。
想让祁伽知道，他身后有所依靠。
Orange像个犯错的学生，低头看着祁伽。
两人目光相汇，祁伽听见那个向来敏感胆小，又每天叽叽喳喳的辅助凄凄哀哀地叫了一声，猫喃似地。
“哥……”
Orange走到祁伽身边，哭腔还没散干净，却掷地有声。
“我也是职业选手啊。”
第74章
队医把针头拔出来, 用棉签压住针眼：“按一会儿，别乱动。”
那种针扎一样的胀痛开始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迟钝的麻木。
祁伽活动了几下手指, 仰脸就瘫到沙发上, 一个字都不想说。
Sake想上前，被严家辉一把拽住，示意他们几个先退出去, 让祁伽自己抓紧时间休息会儿。
其他人都听话出门了, 只有牧知忆还跟个木头似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Muse——”
严家辉刚叫出口。
祁伽眼都没睁：“让他在这吧，我跟他说几句话。”
严家辉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俩之前有过一腿，表情微微一变，嘴唇张开又合，最终一言不发地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房间摄像头早被严家辉通知导播切断了, 祁伽深深吸入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针口已经止血了就把棉签丟进了垃圾桶，而后侧头抬眸, 浅笑着朝牧知忆伸出左手。
“来给哥看看眼睛哭肿没有。”
牧知忆顺从弯腰，握住祁伽左手主动用侧脸贴到他的掌心, 红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垂眸看着他, 小声说：“疼不疼？”
祁伽摇摇头，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牧知忆的脸颊，“就刚开始有一点，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牧知忆虽然没打过封闭, 但一点也不信那么长的针扎进肉里又动又挑地会没感觉。
他活了二十一年, 独自解决过无数大大小小的难题, 唯独遇到祁伽，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着爱他，却又一次次地伤害他，让他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不说，出了事情他甚至连半分痛苦都替他分担不了。
“哥。”牧知忆抱住祁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连呼吸都在发颤，“我真的好怕。”
祁伽没料到他会突然抱上来，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语言功能：“怕什么？”
牧知忆说不出口。
怕什么？
怕输，怕遗憾。
NSD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今年不够等明年，明年不够等后年，可祁伽等不起了。
他的手，他的身体撑不到下一次世界赛了。
牧知忆真的好怕好怕，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厉害一点，恨自己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奢求过什么，迄今为止所有想要的也不过只有“祁伽”二字。
世界冠军他是想要，但是也输得起。
他可以接受自己落败，但祁伽拼了命才走到这里，这一路风雨兼程，那么苦，那么难。
他真的很怕祁伽与冠军之间的临门一脚毁在他手里。
牧知忆这辈子所求不多，唯一的愿望，仅仅是想和祁伽一起，淋一场金色的雨，捧起梦寐以求的奖杯。
严家辉掐着时间，小心敲了敲门，“伽儿，牧牧，到点儿了，你俩好了没？”
“来了。”祁伽应完一声，牧知忆也平复好了情绪，放开他起身。
祁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勾着他的手：“好点没有？嗯？”
“没事了。”话是这么说，但眼还湿红着，“我会努力打好这场比赛，不留遗憾。”
刚说完，外面又开始催促。
江菱歌用小望远镜看着台上选手入场，想到赛前说的什么Bo5，就问：“今天一共要打五场是吗？”
“对，五局三胜，现在二比二。”
“你不是能看懂吗？”江菱歌皱着秀气的眉，“儿子他们的小团队胜算大不大？”
“这个……”祁大老板搓了搓鼻尖，“这比赛瞬息万变的，我也说不清楚啊。”
江菱歌忧心忡忡，放下望远镜：“我从刚才就一直心慌——你把手机递给我，我跟祁伽经理说一声，等打完让人来接咱们。”
祁唯“嗳”一声，把手机给她拿过来。
几年前祁伽转会到NSD的时候江菱歌特地把他们老板和经理、教练的联系方式全都加了一遍，上次严家辉给她发微信，还是因为祁伽住院。
这小兔崽子打小就闯荡，没一天让人省心的。
江菱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祁伽这脾气随了谁。
她熟练点开微信，沿着通讯录往下翻找。
刚找到严家辉，还没来得及点进去，上头弹出来一条特别关注的弹窗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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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成为你，可有谁敢重走一遍你受过的苦？]
江菱歌冷不丁心头一颤，顺着这条消息跳转到祁伽的个人超话，入目就是一段仅有七秒多的视频。
大抵是拍摄角度太过刁钻的缘故，整个画面显得有些模糊，不过还是可以看清里面坐在沙发上的人是祁伽。
他伸着一条胳膊，江菱歌听见有人说了句什么有点疼，然后就看见祁伽胳膊上方多了一根很长的针管，针头刺入的时候，他低哼一声，发出了连低像素都无法遮掩的颤抖。
然后，画面截然而止。
江菱歌早知道祁伽的手出了问题，也知道他在一直治疗，只不过祁伽在他们这从来不提，就算被问急了也只是敷衍，所以江菱歌从没见过祁伽治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想过会苦，却没想过会用这么长一根针直接扎到手腕里。
这得有多疼啊。
祁唯看老婆表情有异，不自觉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他们经理说什么了吗？”
江菱歌美眸通红，一眨眼就有泪水掉下去，祁唯愣了下，被吓得肝胆俱裂：“老婆？怎么了这是？”
“我迟早被你儿子气死！”江菱歌切齿咬牙，忍哭忍得肩膀都在抖，“你去跟他们经理联系，打完比赛马上让你儿子给我过来！”
这个视频完全是意料之外。
刚才严家辉千叮咛万嘱咐，万万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拍到了视频。
小冉问他意见，严家辉思考半天，跟她说：“算了。”
那么多人点赞转发，撤热搜也没用了。
一是现在还在打世界赛，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放在赛场上，二是严家辉觉得没必要。
反正又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腌臜事，没道理需要心虚地藏着掖着，其次严家辉也有私心——
祁伽被骂了这么多年，从没有替自己解释过什么，今天这事就当给他澄清了，让那些满嘴喷粪的傻逼都看看Rex到底有没有职业操守。
【好心疼啊，那些诅咒选手断手的畜牲怎么舍得骂出口的】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Rex选手请再幸运一点吧……】
【一直都希望你能拿冠军，但看完这个视频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
【去你m的，煽情的都给老子滚出去，你Rex爹不需要同情，Rex就是奔着冠军去的，Rex加油！NSD加油！】
【祁队加油！NSD干死AE！永不言弃！所向披靡！】
【NSD加油！GPL必胜！！】
【GPL给爷冲！天佑我GPL】
而同时的赛场上，因为是在异国他乡，没有主场优势，NSD很多粉丝到不了线下，只能在各平台弹幕刷屏“NSD必胜”、“GPL必胜”、“3：2凯旋”。
裁判正在例行检查，站台上突然有个男粉站了起来，举着“Rex世一射”的灯牌面朝台上喊得歇斯底里：“Rex加油！！你是最牛逼的射手！！NSD加油！全华班加油！！”
在他座位上，手机屏幕亮着，正停留在那个七秒视频界面。
男生喊了很多遍，每一遍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到最后嗓子都劈了，却依然在神经质地哭喊。
“加油！！Rex加油！！加油！！！”
这句喊完，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个女生，双手括在嘴边，声嘶力竭：“Muse加油！！你是顶级野王！！牧知忆加油！！学神加油！！”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橙子加油！！你是最牛逼的辅助！！加油！”
“Sake加油！！王子涛！你是我爹！你是最爷们的对抗路！！”
“Echo世界中单！！你是最棒的！！”
无人指挥，无人组织。
这一刻，不管是唯粉、团粉、还是队标粉全部自发拧成一股绳。
“永不言弃——”
“所向披靡！！”
“NSD——”
“加油！！”
“GPL——”
“必胜！！”
“全华班必胜！中国赛区必胜！！”
一声声呼喊，一声声鼓励，从台下喊到台上，从国内喊到世界赛场，如雷贯耳，响彻场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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