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意识稍微回笼点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严家辉一直守在旁边，见他醒了连忙按下呼叫铃，趴在床边轻轻叫他名字：“Rex？祁伽？oi，听得见我说话不？”
祁伽这会儿虚得发不出声音，想竖中指发现连手都握不动，只好退而求其次翻了个白眼。
与此同时，医生接到呼叫铃信号推门而入：“病人已经清醒了吧？”
说着利落弯腰摸上祁伽脉搏、看监护仪，转头又听了听心肺，指尖按在他上腹轻轻叩了叩，重新站直了。
“现在大出血是止住了，但是胃还没稳定，再出血一次你这小命可扛不住。”
查房医生不惑年纪的模样，说话也不客气，不容置喙道，“这阵子必须静养——多大了来着？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
严家辉忙道：“23，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不管学习还是工作这段时间都得先放放。”医生教育道，“年纪轻轻落一身病，都不知道胃粘膜出血这种病多严重，人不比钱重要吗？”
严家辉无端受骂，忙不迭赔笑：“嗳，是是是，您说得对……”
医生横眉竖眼交代完，给祁伽开了补液。
护士很快拎着输液袋进来，抓住祁伽左手勒紧压脉带，冰凉针头刺入皮肤，鲜红血液顺着针头处的软管流了一截，又被药液缓缓冲干净。
祁伽无意识地在眉间挤出几条细微褶皱，严家辉顺手给他按平整，等护士走了，靠到床头柜开始秋后算账。
“吃碗面能把自己吃进ICU你可真是个人才！自己身体什么样没点数吗！非得作非得作！要不是人家Fish跟着，今天比赛谁上去打？！真是上赶着让别人看咱家笑话！”
严家辉气势汹汹，又怕骂过头了，语气缓和一点，“老实跟我交代，昨天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祁伽气若游丝：“……吃饭。”
“跟谁？”
“自己。”
“还装，你自己会想不开去喝酒？你知道昨天晚上谁送你回来的不知道？”严家辉顿了下，压低声音，“Muse送你回来的。”
祁伽睫毛一颤：“……谁？”
“Muse。”严家辉道，“人家小孩可比你度量大多了，车都没打背着你回来的，还跟我说、说什么……你老东家谁来着？”
祁伽闭上眼睛，严家辉一拍大腿：“诶！BF是吧！Muse跟我说BF那几个傻逼也在，还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说你老挤兑人家新人小朋友干嘛，多亏人家不计前嫌，Muse但凡动点歪心思给你拍下来……”
“严经理。”
祁伽现在只要说话就牵动胃部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点浅淡的血腥味，混着胃里翻涌上来的钝痛全堵到胸口。
他艰难道，“我求你了，看在我还有利用价值的份儿上，让我歇会儿，成吗？”
床上这人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严家辉哽了下，小有良心道：“成。”
当天比赛俩人都缺席，严家辉不在现场倒没什么，奈何祁伽粉丝多，战队官博突然发布公告Rex突发急性胃炎，射手临时换成了替补Fish。
粉丝跑评论区众说纷谈。
【宝宝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等你回来】
【Fish加油！NSD冲！我想看季中邀请赛你们能懂我意思吗TAT】
【照顾好选手！！】
【热知识，今天NSD打ATB，Rex打Muse[狗头]】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呢？】
【为了躲Muse装病都整上了，再次刷新我对某人的下限，这么害怕直接退役不好了，能让你躲一辈子】
【Muse的流浪犬又来咬人了，没长眼爸爸捐给你一对儿狗眼行吗，看不见病症单？】
【众所周知，病症单是可以p的】
严家辉看评论区看得头大，人红了哪怕生病都得挨骂，喷子才不管事实如何，反正打几个字混在人群里又不用负法律责任。
ATB这几个赛季一直稳定在S组，后面Muse加盟更是如虎添翼，Fish在新人里虽表现可圈可点，但到底缺少大赛经验，在天才满地的GPL完全不够看。
BO3比分最终停在1：2，NSD唯一赢的那局还是Peace偷家赚回来的。
祁伽跟着严家辉一局都没看完，不忍直视地扭头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抗压流射手打法，没拖到装备成型四个队友就全崩。
Muse的银尘简直像只鬼，来去无踪，挂到标记贴身就是一套，再踩着雪花飘然离去。
连解说都忍不住赞叹。
——不愧是欧洲北美韩国赛区战队都忌惮的男人。
“Muse是真的猛啊兄弟。”严家辉咋舌，“跟银尘本人上号一样……”
“可不是，咱家孩子现在道心都被打没了。”
话音未落，领队邵韩推开门，提着一筐果篮放到床头柜上，“Rex好点没有？”
严家辉撇了根香蕉，边剥边替祁伽回答：“胃黏膜出血，现在稳定住了，就是不能吃东西——你怎么过来了，他们几个呢？”
“他们回酒店了，我自己打车来的。”邵韩靠到旁边，“Rex看比赛了吗？”
祁伽点了下头。
“怎么评价？”
躺了一天，祁伽这会儿没那么虚了，抬手比了个六。
严家辉充当翻译官：“一把没看完就扭头睡觉去了，没眼看。”
“Muse这个选手前途一片辉煌啊。”邵韩感慨万千，“之前只听别人说也不觉得他有多厉害，今天碰上……嗯，切咱们跟切菜似的。”
“跟个通天代一样我靠。”严家辉啧啧，“太他妈吓人了。”
“AIP经理刚还跟我说，以后遇见Muse直接投了算了，没打的必要。”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吹得还都是对手，祁伽这个病号都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打断道：“有必要这么长他人志气么？”
“怕什么，又没摄像头。”邵韩一笑，“我们这种半吊子业余玩家看不准，您作为顶级射手评价评价？”
祁伽扭过头装死。
邵韩不依不饶：“Rex。”
祁伽抬眸。
邵韩道：“今天如果你上场，你觉得胜算有几成？”
祁伽思忖片刻，难得认真，“三成。”
“啊……”邵韩难以置信，“就、就三成啊？”
“ATB的比赛你也看了，Muse刷钱能力至少是目前联盟独一档的，还有抓C、控龙、个人操作，嘶……”
一口气说太多，胃部一阵撕裂的疼。祁伽忍过去，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除非对面双子星个人能力拔尖，而且有队友保，不然Muse一抓一个准，就像今天Fish一样，抗压玩不了。”
他顿了下，“就算我上去打，结果也一样。”
NSD的打法就是养野核，射手自由人。若是位移型游射好说，像红拂女、庄生、薇薇安，都有不弱的自保能力，而且操作上限极高。
但缺陷也明显——
吃队友、吃经济。
装备起来之前队友得能兜底，确保射手有足够的发育时间能拖，而NSD坏就在坏在这里。
射手经济还没起来，队友已经全炸了。
没人能站出来。
就算射手自保能力再强，也架不住对面四五个人切。
只能玩抗压型射手。
——最团队的打法，也是目前为止NSD最稳妥的打法。
严家辉叹息：“唉，尽力而为吧，说着说着也快到转会期了，我这段时间多留意留意打野。”
祁伽语焉不详：“也可以留意一下射手。”
“干什么？”
祁伽一笑：“年纪大了，提醒你们未雨绸缪。”
“我看在你是个病号不跟你计较。”严家辉警惕地瞪他一眼，“这话以后不许说了，出去喝酒这事我他妈还没跟你算账呢，别戳我肺管子。”
邵韩也识趣地转移话题：“Rex到底怎么回事儿，赛前跑出去喝酒，不像你啊。”
祁伽语气淡然：“网上不都说了，为了躲Muse啊，就是不想跟他打。”
“你就扯吧。”严家辉想打他找不到地方下手，转换目标敲手机敲得咔咔响，“诶，忘跟你说了，你这事我跟你妈报备了啊，你爸他俩明天晚上就过来了。”
祁伽牙疼道：“你跟他们说什么？我妈她……”
一激动又扯到伤口，祁伽顿时噤声，严家辉见缝插针，“这么大事当然得告诉你家长啊，而且你现在这样子总不能再折腾回江沅吧，还得有人照顾你，我手上一堆事，邵韩也离不开。”
“那也不能……行行行——”祁伽放弃辩解，无力道，“随便吧。”
NSD下周还有一场常规赛要打，新射手Fish磨合之路漫漫，时间赶得太紧，打完ATB就要马不停蹄飞回江沅。
祁父祁母路上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到地方后祁伽不出所料地又挨一顿骂。
大病初愈的祁伽本来就烦，忍了两天，精神回温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爹他妈请回了家。
但总归不放心，祁母临走前不管儿子反对，专门给他找了俩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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