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对“半格电主唱林祺鹦”的在意已经渐渐发生了偏移，他是否继续唱歌、自己是否继续喜欢他、是否继续鼓励他，这些都没有林祺鹦本身重要。
他只要林祺鹦好好的，无论做什么都行。
等到潘蔷薇离开后，陆舟这才打开手机计算工时，他想着有件想买的礼物，对他而言有些昂贵。
裴袅袅的电话打进来时，陆舟正在计算这个月的课时费，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疑惑了片刻，还是接上了。
“陆舟……”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收到了半格电工作室的起诉状，他们说要告我诽谤……”
陆舟的手指顿在计算器上。
“陆舟，再怎么样，我也是把你当朋友的，我不想吃官司，不要这样对我……”
裴袅袅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发那些话，可我也是被气昏了头啊，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你跟林祺鹦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让他撤回，让他别跟我这种小女生计较……”
她的哭声越来越响，像某种尖锐的乐器在耳膜上刮擦。
“我知道你最心软了，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好人……你帮帮我，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好不好？”
陆舟张了张嘴。
他确实是一个习惯性心软的人。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怎么拒绝，应该说他从来都没有资格去拒绝。
被亲戚推来搡去时，他说“好”，被父母要求闭嘴时，他说“好”，被裴袅袅摔了演唱会门票，他还蹲下去一张张捡起来，说“没关系”。
喉咙里那个“好”字已经抵在了舌尖，他的脑海里却是回荡着裴袅袅一开始拒绝了池子的好意相劝的画面。
想起她在网上发的那些不实信息，什么“主动约饭”、“暧昧吊着”、“翻脸不认人”……把他塑造成了一个薄情寡义的渣男，但其实他都不在乎，也不会被这些压垮。
但她把林祺鹦一起骂进去了。
陆舟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我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起伏，却一字一顿，像把每个字都从齿缝里碾过去。
“没有，这么大权利，你影响了他，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电话那头僵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喊。
“陆舟！你怎么能这样！我都已经道歉了，你——”
陆舟挂了电话。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是他第一次，对被请求说了“不”。
原来拒绝的感觉，是这样的。
陆舟看着三人小群里赖建平和武颠爻发来的关切信息，脸上浮起淡淡的、温暖的笑意。
他好像不仅能分辨出喜欢，也能分辨出朋友了，心情突然格外的畅快。
【小赖不是老赖】：舟啊！！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那个袅袅是不是疯了？？我已经让我哥出手了你别急！！
【小赖不是老赖】：你说话啊！！别吓我！！
【小赖不是老赖】：等下半格电工作室怎么介入了？？
【小赖不是老赖】：武颠爻说你肯定在发呆，让我别刷屏，但我控制不住！！
【xx】：你还好吗。
【xx】：需要帮忙就开口。
陆舟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文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不是难过，是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涨感，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盏小灯。
他笨拙地打字，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
【AAA陆教练】：已经解决了，我没事。
【AAA陆教练】：周末一起吃饭，我请。
群里安静了三秒。
【小赖不是老赖】：？？？？？？
【小赖不是老赖】：你主动约饭？？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xx】：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陆舟看着屏幕上炸开的感叹号，嘴角弯了弯。
他忽然很想见见他们。
很想，很想。
……
终于熬到了休息日，林祺鹦习惯性地发来消息邀请陆舟一起去游泳。
^-^是时候增进一下感情了嘿嘿嘿～
随后，便收到了陆舟的第一次拒绝。
【AAA陆教练】：抱歉，和朋友约了一起去玩。
林祺鹦瞬间QAQ了。
——是谁？！
——是谁破坏了他美好的甜蜜二人假！！
陆舟没有意识到屏幕那头的人已经陷入了疯狂的猜想和emo中，他只是迫不及待地和赖建平、武颠爻碰了头，三人一起去爬山。
山道蜿蜒，赖建平走在最前面，絮絮叨叨地讲着最近追的星、骂着公司的破事，武颠爻毒舌地插嘴，两人拌了一路嘴，陆舟跟在后面，面无表情，时不时接上一句，脚步轻快。
“哎～舟舟啊。”
赖建平忽然回头，上下打量他。
“我突然发现，你最近变开朗了，话也多了欸，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陆舟一愣。
最近，他的空余时间几乎一直都在和林祺鹦在一起，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了。
换做以前，他估计会抓狂，会兴奋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可现在的他想起林祺鹦反而有种淡然的感觉。
“嗯，我感觉很好。”
陆舟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但赖建平已经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有些惊讶的捂住了嘴。
“天呐舟舟，你居然笑了欸～”
武颠爻皱起眉头，疑惑的看了过去。
他有在笑？
三人爬到山顶，风很大，视野豁然开朗，赖建平掏出手机，拉着陆舟自拍。
“来，笑一个——过来一点！你本来就没表情，再不凑近点像遗照了！”
武颠爻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明确表示不喜欢拍照，赖建平也没强求，只是拉着陆舟拍了十几张，最后挑了一张两人并肩的，背景是层叠的山峦和淡蓝色的天。
陆舟看着照片，忽然觉得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很高兴。
他发了朋友圈——他极少发朋友圈，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一条，一张是吃饭的照片，菜色普通，另一张是和赖建平的自拍，他面无表情，赖建平笑得见牙不见眼。
配文没有字，只有一个句号。
而此刻，林祺鹦正瘫在沙发上咬着中药吸管刷手机，他习惯性地先点开陆舟的朋友圈——三个月没更新的头像，忽然跳出一个红点。
他手指僵住。
照片里，陆舟和一个女生并肩而坐，女生笑得灿烂，几乎要贴到他肩上，另一张里，饭菜简单又温馨，像是某家实惠又受欢迎的小饭馆。
林祺鹦的脸，彻底绿了，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
【林祺鹦klaus】：舟舟～^-^在干什么呀？
陆舟回复得很快，并附上了一张电动游戏的照片。
【AAA陆教练】：和朋友一起打电动。
林祺鹦立刻打开地图，顺着照片背景里那家餐馆的招牌，锁定了附近唯一一家电子游玩城，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再不出发，家就要被偷了！
……
电子游玩城里霓虹闪烁，投篮机的电子音和娃娃机的音乐搅成一团。
林祺鹦一眼就看到了陆舟，他站在投篮机前，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一颗橙色的球。
旁边站着一个男生，非常高，耳朵上方别着一个助听器，下垂着眼，气质冷淡得像块冰。
他轻轻一伸手投篮，球划出弧线落入筐中，陆舟便点了点头，连忙投了下一个，两人配合十分默契，机器下一直源源不断的滚出来兑换奖品的卡票。
林祺鹦直接横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挤到两人中间。
“好巧哦～舟舟，怎么在这见到你呢？”
他歪头，明明是上扬的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也带我玩一个呗？”
陆舟还没反应过来，看到林祺鹦就呆住了，球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地板上蹦了两下。
武颠爻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皱着眉，脸色不善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花枝招展的男人。
“你是谁？”
哈？我是谁，这应该是我问你吧。
林祺鹦眯起了眼睛。
“我当然是……陆舟的朋友啊。”
“陆舟没有其他朋友。”
武颠爻说得笃定，下垂眼里透着审视。
陆舟张了张嘴，呆呆的看着他们，机器那边传来了游戏结束的声音——
“我去！是鸟神！！”
赖建平抱着兑换卡换的小熊玩偶冲回来，声音劈了叉，又猛地捂住嘴，夹着嗓子不敢声张，她抖着手从包里翻出纸笔，激动得差点把玩偶摔地上。
“来都来了，签一个……”
林祺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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