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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允在路上听见一阵喜庆的奏乐,他叫停车夫,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
“王员外真是好福气,”有人感叹道,“那柳姑娘的琵琶可是天下一绝!”
池允转头看过去。
路人话里的“柳姑娘”正坐在大红色的轿辇中,旁人看不见模样。外面锣鼓喧天,喜乐不断。
镲声划过耳畔,池允的思绪渐渐飘远了。
他又想到了路骁。
路骁是他随手一指强娶回来的。圣旨一下,再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虽然他自认对路骁不坏,可寻常男子又怎会愿意委身给同为男子的他呢?更何况,路骁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前途不可估量。
正想着,一只大手握上他的手腕。
池允回过头,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眸。
“殿下是想纳妾了?”
“什么?”池允心里还想着事,迟钝地反应过来,“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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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池允才觉出路骁不对劲。
路骁今天格外卖力,池允的魂都要被他撞散了。
“路骁……”
池允从未在同一个晚上体会过这么多次巅峰,他的敏感度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境地,现在路骁轻轻碰他一下都会发抖。他已经不可以再继续了。
池允已经连平日里喊不出口的称呼都喊出来了,路骁还是没有停。
池允黔驴技穷,只能一边承受着一边断断续续地问路骁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怕殿下要找别人了。”
路骁的手掌下移,明知故问道:“殿下怎么一直在抖?”
池允懵懵地问:“什么意思……?”
“我担心殿下新鲜感过去,这么快就想迎新人入府了。”
“哪有新人……?”
这个答案显然不够好,路骁拧起眉,说:“意思是只要有新人,殿下就想娶新人进门了?”
路骁轻轻拍了拍池允,语气比刚刚严厉了些:“停不下来了?别抖。”
话音刚落,池允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熟悉的愉悦感又席卷而来。
“我没想过……”池允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崩溃喊道,“我没想过……!”
……
池允累得不想说话,埋头在路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客气地将腿翘到路骁腰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殿下今天看柳姑娘的马车看了很久。”路骁忽然开口道。
池允:“……”
这人有完没完了?
路骁幽幽地接着道:“莫不是羡慕王员外新娶。”
池允睁开眼睛,仰头去看路骁,发现这人好像是真的有点不太高兴。
“……”
“我只是在想她是否甘愿。”
路骁脸色更沉了,不悦道:“倘若她不甘愿,殿下难道打算英雄救美取而代之?”
“不是,”池允恼怒地瞪他,“你不要胡思乱想行不行……!”
“那柳姑娘是否甘愿,与殿下何干?”
“……”
路骁牢牢地扣着池允的腰,又想起一件事:“那天管家说殿下还查了府中的账。”
池允以前从不管府中这些事,怎么最近突然关心起来了?难道是觉得这府中有他当家还不够?
“殿下给我的,日后也要分给其他人了?”
“我都说了没有了!”
池允受不了他了,大声喊道:“……我是在想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我又不认识什么柳姑娘,我管她干什么!”池允憋红了脸,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是在想陛下圣旨逼迫你跟我成婚……你也许也不是心甘情愿。”
路骁微微一怔,道:“陛下并未强迫我,我心甘情愿。”
那天皇上与他商议此事,只是让他出谋划策,并没有直接赐婚。
是他直接叩头行礼,亲自求来了赐婚的圣旨。
“你心甘情愿?”池允不信,“你又不认识我,你怎么会心甘情愿。”
路骁摇头,说:“我认识你。”
……
路骁还记得那是一个冬天。
那时路骁家境贫寒,母亲病重,偏偏那一年的冬天是有史以来最冷的一次,走投无路下,路骁只好将自己的书背到集市上去卖。
反正以后他没钱读书了,这些书留着也没用,卖了还能赚些钱。
可惜大多数人对于他唯一能卖的东西并不感兴趣,路骁无奈地转变了策略,来到了达官贵人们时常路过的道路上。
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一辆马车。
车夫被挡在路上的路骁吓到,猛地剎停。
这下可是惊扰到了车里的贵人,帘子掀开,露出一张白皙的脸蛋。
“喂,你没长眼睛吗?敢在驰道上挡路。”
如此豪华的辇车,里面坐的却是一位年纪尚轻的小公子。他披着大氅,领口缀着一圈紫貂,看着就是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公子。
路骁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当今圣上的侄孙,京城中最让人头疼的小魔头,池允。
只是彼时池允生得粉雕玉琢,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去,寻常人很难想象到他就是那位令人头疼的小魔头。
愣神过后,路骁难免有些失望。眼前这位小公子生得可爱,可看上去年纪还小,显然不是他想等的人。
但他还是简单地回答了池允的问题。
他刚说两句话,一条帕子扔到了他脸上。
“擦一擦你的脸,我讨厌别人脏兮兮地跟我说话。”
路骁低头一看,这条丝帕工艺上乘,角落还有精美的刺绣。他顿时舍不得用来擦脸了,这条丝帕可以卖不少钱。
“你等着我帮你擦吗?”池允眉毛一竖,已经是有些不高兴了。
路骁不想惹他生气,连忙用帕子擦干净自己脸上的灰尘。
池允见他擦干净了,才勉为其难地继续跟他说话。
“这些书是你母亲给你买的,你卖了以后怎么办?”
“我以后不读书了。”路骁平静地说。
其实这也没什么,这些天路骁已经调理好心情,下定决心了。他身边的人大多不读书,他不过是走了一条普罗大众选择的道路。更何况,能够读书出头考取功名的人本就是万里挑一。
池允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年纪又小,脸上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罔顾母亲的意愿卖书换钱,还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他记事以来就没见过母亲,也没人期望他好好读书。
池允皱了皱眉,放下帘子。
路骁猜测他要走了,稍微退开一点给他让路。
过了一会儿,帘子再次掀开。
一个钱袋从车里抛出来,正好砸进他怀里。
重量不轻,砸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路骁错愕地抬起头。
“看什么看?”池允倨傲地昂起下巴,“你的书我买了。”
“我的书不值这么多钱。”路骁说。
“废话,我不知道这些是破烂吗?”池允不客气地说,“送我我都嫌占地方。”
说完,他便扬声叫车夫快点走。
路骁叫住他,又问:“我该怎么报答你?”
“谁稀罕你报答?”池允嗤笑一声,“我可没有帮你,你别在这挡路就行了。”
池允放下帘子,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
马车扬长而去,扬起的尘土再次弄脏了路骁的脸。直至那辆马车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才小心地迭好那一方手帕,揣入怀中。
……
“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没关系。”路骁知道池允不记得,毕竟这对池允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可对他来说,如今他能考取功名在朝为官,都要得益于池允心血来潮的小举动。
那张脸也因此入了他的梦,他迫切地想要再见池允一面。
从乡试到殿试,每考中一次,他就离池允又近了一步。
谁也不知道,皇上召他入殿说池允想娶他的那天,他简直高兴到眩晕,比他中状元那天还开心。
这真是他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幸运的事情了。
直到现在,路骁回想起来,还是会窃喜不已。
路骁抱着池允,轻轻抵着他的额头,“睡吧。”
池允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他希望自己能想起来路骁说的事情,努力地想了许久,却还是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池允又睁开眼睛。
“喂。”
路骁也还没睡着,应道:“嗯?”
“娶了你已经够烦了,我才懒得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池允别扭地说,“你别整天胡思乱想了!”
“好。”路骁笑着说,“那殿下娶了我就不能娶别人了。”
“我上哪去找第二个像你一样烦人的。”
池允说完,忽然又想到什么,心血来潮地说:“照你这么说,你是很早就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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