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周舒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要个答案。
刚刚下过雪的冬日午后,空气中带着些许潮湿的味道。
周舒宴独自走出校园,直奔林倚风的画室而去。
他的画室离学校很近。有次四个人一起吃完饭,林倚风邀请他们上去坐了一会儿。
那本是家出租的琴房,林倚风租了其中一间用来画画。
周舒宴径直上了楼,走到最靠里那间。
门半掩着,看不到人。
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谁?”
“我”,周舒宴回答。
里面的人顿了顿:“进”。
门被缓缓推开,很轻的一声响。
画室里摆的画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周舒宴首先看到的是正对着门那面墙上挂着的四幅画。春、夏、秋、冬,不同季节在凉亭里拉琴的自己。
紧接着,地上躺着的人站了起来,蹦到他眼前问:“你怎么来了?想我来看我?”
大冬天,那疯子穿件松松垮垮的丝绸睡衣,胳膊腿和大片前胸都露在外面。再看地上,空空如也。别说床垫子,连条床单都没有。
周舒宴微微皱着眉问他:“你是不躺地上找不着灵感吗?”
林倚风笑着将睡袍系紧了一些:“我体热。”
这个动作也不知道给谁看的。那睡衣薄薄一片,系紧了又能暖和多少?不过是让身形更好看一些罢了。
周舒宴的眼睛从他腰上移开,转头又撞上几幅不堪入目的画作。不出意外,还是他本人。比林倚风当下的着装更清凉的他本人。
他回手把门带上,靠在窗边捏捏眉心,指指那几幅画说:“在我忍不住揍你之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林倚风递过来一瓶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消消火学长。至于解释,我不太想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吧。从欣赏到喜欢,从喜欢到爱,由爱生情欲,生占有欲,生毁灭欲……”
眼看周舒宴的眉越皱越紧,林倚风淡淡一笑:“不是那种毁灭,我顶多有点儿疯,不是变态,学长别害怕。”
周舒宴拧开水仰头灌下半瓶,笑了:“害怕?我害怕你?别闹了宝贝儿,你要不低头看看自己那细胳膊细腿儿。”
林倚风坐到画板前的凳子上,随手撸了两下袖子:“我不爱锻炼,没有学长身材好。”
挺正常的一个动作,他做出来却像故意勾人一样。
周舒宴很无语地叹了口气:“弟弟,我早跟你说了,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且不说我是直男,你也看见了,我一天天忙成这样我有空谈恋爱吗?”
“忙啊?忙怎么还有空过来?”林倚风笑了笑,“学长,坦诚点儿。你不打招呼就来了,得多清楚我每天的活动轨迹才能这么自信啊?来是想看点儿什么?撕掉我虚伪的外衣看看我腐烂的内心吗?现在你看见了。我所有肮脏的想法都在这儿了,都是因你而生。除此之外,那另一个爱做梦的我也早就交到你手上了。这就是我的全部了学长。”
周舒宴看了他好半晌。那双眼睛太真挚了。就那么坦坦荡荡又十分直白地看过来,像明争暗斗的牌友忽然掀了桌子。他身上那件轻薄的白色丝绸睡袍,松垮慵懒地挂着,勾人且不设防。
他面前的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作。白色的雪地,凛冽的严冬,他却在画草长莺飞。
周舒宴又喝了几口水,慢慢理清思绪,不紧不慢地开口:“先问一个问题。你做的这些是想跟我在一起还是你仅仅只是在享受过程,并不非得要个结果?我要听实话。”
“在你眼里我那么纯良吗学长?我不光想跟你在一起,我还想后半辈子都跟你在一起,我要你满心满眼都只有我。”
周舒宴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这孩子能不能好好聊天?你再给我摆这副欠削的样子我真削你。”
林倚风笑着抬了下手,示意他接着说。
“好,既然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我从现在开始会认真考虑这件事。性向、没时间这些借口我以后不会再提。当然,这得建立在你坦然地以真实的自己跟我接触的前提下,以前那套不好使了。”
林倚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这些画都给你看了,别的我还有什么不敢?以前以为学长喜欢那一款,现在看来可能我错得离谱。”
他笑得太狡黠,周舒宴气得把水瓶甩了过去。
林倚风抬手接住,拧开就喝了一口:“别生气学长。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再摆出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太考验我了。”
这疯子倒是痛快,刚刚点过头就把那张纯良的假面撕了个干干净净。
周舒宴勾了勾嘴角,起身走过来,揪起他的衣领,俯下身直视着那双含笑的眼睛说:“宝贝儿啊,我劝你做自己不是让你在我面前蹦迪,我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脾气。”
这么近的距离,林倚风还管他说的什么?抬抬下巴就亲了上去。周舒宴反应极快,在他马上要撤的时候,追上去给了他一口。
这一口咬得实实在在,一点儿力气都没收。林倚风愣了一瞬,蹭蹭嘴角笑了起来,勾上周舒宴的脖子又要亲上来。
周舒宴没给他机会,一把把他推回凳子上,自己后撤了一步。
简直被这小疯子带成了大疯子。
刚才那一口纯属气急之后下意识的反应,实在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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