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星羽十五岁生日会那天,俞笙跟队友们刚表演了一首串场曲目,远远地站在候场区,看着周亦承独自推着那点缀了星星和羽毛的高层大蛋糕,走向舞台中央时,心头思绪纷飞。
特别想魂穿周亦承,给秦星羽端蛋糕。
最好也是自己一个人端,不需要其他小伙伴帮忙。
当天刚好是个星期日,下午完成了两个小时的生日会演出,公司又带着大家宴请业内合作伙伴,一直忙碌到午夜。
俞笙想要单独送给秦星羽的生日礼物,没能捞着机会送出去。
次日大家便早早地各自上学了。
出道以来,俞笙越发感受到,他们的组合站位,他和秦星羽之间永远隔着一个周亦承,是件多么令人绝望的事。
青春期的男孩子,没那么容易整理好心底那些兵荒马乱的思绪。
俞笙想,早知当初他就应该跟老板说,他不要当队长。
如果他不当队长,或许还能站在秦星羽身边。
秦星羽生日会后的第二个星期,是月底,大家格外忙碌,年纪最小的景小延,也已上了初中,课业开始繁重起来,数不清的月考、小测、摸底考
偏巧下月初还有个大平台的晚会演出,这一个星期,他们都是放学后加班加点,训练到凌晨。
高强度的功课与彩排,折磨得少年们心力交瘁。
每每到了休息间隙,大家就分分钟在那舞蹈教室一整面墙的大镜子前,并排席地而坐,累得话也不想多说。
公司甚至将舞台压力,直接给到了队长俞笙。
有时候深夜,负责教唱跳老师下班了,还特意叮嘱俞笙,带成员们再练几遍。
大家体力即将耗尽。
越累越出错。
尤其是景小延,本来就年纪小,发育慢,个头不高,身体的协调性和力量也弱了些,有几个舞蹈动作总出错。
俞笙也不愿意勉强大家,但眼见着景小延出的几次错,都低级得离谱。
作为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队长,俞笙终于开口怼人了。
当队长这段时间,他几乎从未使用过老板交给他的权利,更不曾给哪位队友施过压。
但那个晚上,他一连说了景小延好几句。
尽管语气间仍旧不动声色,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之下,硬是把他们的团宠弟弟景小延给说哭了。
秦星羽有点儿看不下去。
的确,他们是一个组合,一个队友练不好,全团都得陪着一块练,这是当初他们成团时,大家一块许下的承诺。
他们没有怨言。
只是当下不光是景小延,他自己也累得几乎到了极限,他体力一下降,心情也跟着烦躁。
于是他真就没客气,替小延弟弟出头,直接怼回去了:
“俞笙你有完没完?!”
俞笙神色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吵架的心理准备,对方硬是没给他这个机会。
眼见着俞笙一步步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朝周亦承走过去了:
“你刚才副歌部分有个音准也偏了些,还有一个走位错了。”
说这句话时,俞笙虽然没像训景小延那样严肃,但声音里也没带一丝温度。
刚才秦星羽好像生他气了。
秦星羽一生他气,他心事就藏不住。
“对不起,我察觉了,我们一会儿再合一遍,我一定注意。”
与其他队友相比,周亦承情绪稳定得一批,连应对俞队长的批评,都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星羽更生气了。
既气俞笙不知道哪跟筋搭错弦,一个晚上批评了他两个好朋友。
又气对方偏偏不搭理他,也不知道是看不起他,还是嫌他强出头。
俞笙心里明镜儿似的。
今晚确实由于排练繁重,大家也都身心俱疲,出了点小摩擦。
这样的小摩擦,在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当中,属实常见。
即便秦星羽怼他了,他也不愿意怼回去,别说是怼回去了,稍重的话都不愿意说。
又一时片刻想不出措辞,只能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转而去跟周亦承说话。
他也知道,近来对周亦承,的确是有那么些隐藏在心底下,难以言说的敌意,以至于话说得重了些。
周亦承刚才那两个小失误,和景小延相比,算不上严重的问题。
但那个时候的俞笙,还不大能够将某种深埋于心底的私人情绪,掩饰得完美。
排练结束后,已是凌晨一点多,成员们各自到更衣室换衣服,准备回宿舍休息,明天一早还要上学。
宿舍翻修完毕,升了级,每个人都拥有了单人间。
大家不用再长期住酒店,秦星羽也从俞笙的豪宅里搬了出来。
只不过,今天原本那间共用的更衣室,冷冷清清。
俞笙一个人,在里面不疾不徐地换衣服,神色间是一如既往的冷冽沉静。
其他人谁都没进来。
彩排一结束,景小延就跑没影了,没下楼,也没回家,外套和书包还在更衣室的柜子上,没有动过。
又累又难过的小朋友一个人躲起来了。
站在公司走廊转角的窗前,依稀可见偌大空旷的园区里,一辆黑色的国产小轿车,远远地停在角落。
是景小延家的车。
这个点来接孩子的,通常是景小延的父亲。
明天是月底最后一个星期一,景小延的学校有好几科重要的考试。
读了初中,课业繁重起来之后,应景小延的母亲要求,学校考试的那几天,景小延不在公司宿舍住。
无论训练到多晚,父亲总会风雨无阻、任劳任怨地驾车来接。
当下,冯曳寻了个小录音棚,也没开灯,悄悄将那厚重的窗帘掀开一角,向景小延家轿车的方向望了一会,没回头,朝另外两个兄弟勾了勾手。
“看见什么了,哥?”
周亦承放下擦汗的毛巾,快步而来,站在冯曳身旁,一同向园区张望。
冯曳刷地一下将窗帘重又拉起来了,倚着栏杆叉腰蹙眉:
“那小子当了队长以后,比老师要求还高,小延才练几年,总不能拿他自己十年街舞的基础,要求小延吧?”
周亦承波澜不惊的眉宇间,动了动,没说话。
秦星羽没凑到窗前,而是倚着录音棚墙角,闪着那对夜色里微微上翘的羽睫,自言自语般小声叹息:
“他今天是怎么了,他这两天都这副样子,他以前不这样的”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错综复杂的思绪,一如青春期里跌宕起伏的吉他伴奏。
自打上周末,他过完15岁生日,俞笙已经连续冷脸好几天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生日会演出时自己遗漏了什么,或者慢待了对方?
但俞笙的冷脸,似乎又不是针对他。
总之,这几天来,秦星羽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缘由导致的心情差。
俞笙从不说,他们四个也从不敢问。
三人缄默片刻,周亦承一如既往态度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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