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会议开始了。
除了俞笙和王秘书之外,秦星羽也分辨不出哪几个声音是他认识的。
尤其是整个会议几乎全程英文,时尚圈的专业词汇他不大懂,听了一会儿那各色口音声调的语言,跟念经似的,以至于他后来,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尽管调理了好些年,他的睡眠质量仍旧不太行,尤其是手术之后身体难受的日子,原本减量的安眠药又加回来了一些。
白天里没服药的状态下,他只能半睡半醒,这还归功于视频里,多位异国高层催眠般的英文,否则他根本睡不着。
期间有护工进来看了他一会,想要帮着翻个身,给喂几口温水,不过看他难得睡得还可以,便没敢动。
这种朦朦胧胧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视频另一端似乎结束了会议,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以至于他又醒了。
等到他悄悄将被子掀开,看清床头柜上那立着的手机屏幕时,发觉已经再一次回到了俞笙熟悉的办公室。
“乖,把头伸出来,不憋气么?”
眼见着屏幕里的人睡醒了,用棉被把自己裹成树袋熊,只留了一个小口通气,俞笙开口。
秦星羽不服气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而后翻了个身,故意用后脑勺冲着对方。
到底还是带他开了这么个会议,幸好他刚才藏的好。
此刻他没有看见的身后手机屏幕里,是俞笙清浅而宠溺的笑。
一段时日后,秦星羽能够坐着轮椅在家里活动了,不过他不喜欢轮椅。
那年的事故,让他坐了长达好几个月的轮椅,至今想起来,他对这轮椅这东西仍旧抵触。
“我不要坐那玩意”
每每复健遛弯时,面对护理人员推过来的轮椅,抱着被子缩在床上的人,仍旧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拒绝。
“那我抱你好不好?”
俞笙在家的时候,也不勉强对方坐轮椅,而是喜欢直接抱着,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或是室外的院子、玻璃花房,以及观景台,晒晒太阳。
秦星羽想了想,依旧坚定摇头。
不肯坐轮椅,也不让抱。
午后朝南卧室的暖阳下,俞笙俯下身来,端详着床上十二分警惕的人,思量片刻,凑到耳畔,是独一无二的亲昵低语:
“我就想抱你,怎么办?”
言罢,顿了顿,还补充了句:
“放心,不会伤着你的,都抱过好几年了,熟练工。”
秦星羽沉默了好一阵,不说话。他不是怕俞笙伤着他,而是现今他们住的地方,不是他原先那个小别墅了,而是这么老大一个庄园。
从前在他的小别墅,楼上楼下没多大的地方,俞笙要抱他,也就抱了,现今这么大一个院子,他也怕累着了对方。
抱不到老婆的小俞总只好继续哄:
“那,想不想去花房看看?七个颜色的紫罗兰都开了,还有你手术前种的矮牵牛和报春花幼苗,黄色和红色的两款,也是正适合拍照的时候”
“想。”秦星羽立即点头。
无法下床的缘故,这两个月来,他的花花草草没能亲自照料,所幸得益于专业的园丁,把他的花木打理得活蹦乱跳。
比他有精神多了。
“那,可以抱么?”
俞笙终是绕回了话题,说来说去,还是想抱。
秦星羽思量片刻,指了指墙角的轮椅:
“我要坐那个。”
行吧,小俞总今天试图抱老婆失败。
午后的阳光安暖静谧极了,花房里,俞笙亲自推着轮椅,轮椅上是穿柔软白毛衫、盖着暖和毛毯的人。
眼前一盆盆摆放错落有致,盛开得如火如荼的各色花木,连每一个花架与花盆,都是当年秦星羽精心挑选的。
半晌之后,秦星羽忽然开口:
“俞笙,我以后演唱会只唱歌,不跳舞了吧,也不拍打戏了”
俞笙绕到前面,蹲下身,轻捏着轮椅上的人依旧瘦削的脸庞,还不忘揉了一把那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柔软发梢:
“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秦星羽默然片刻,扬起那双水灵灵闪动的大眼睛,衬着冬日的暖阳,扬眉开着玩笑:
“万一我把自己折腾残了或是挂了,剩下你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园子里,孤零零的看花,那多无趣”
话音刚落,甚至他还想再调侃那么几句,以表达将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决心。
然而还没等再开口,便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吻,封住了唇。
这个午后暖阳下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秦星羽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俞笙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放开。
老婆终于想明白这件事了,俞笙很欣慰,但一吻过后,是早在多年前便埋藏于心、甚至连在对方面前,都不曾倾诉过的低语:
“秦星羽,你记住,我不会让自己过那样无趣的生活,我不会沦落到一个人孤零零的看花,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一天都不能没有你的消息,一个小时不见面我都会想起你,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过没有你的,无趣人生”
这番话说得再明白不过,秦星羽闪着那双灵动明澈的大眼睛,听懂了。
那他更得活久一点了。
随着逐步恢复的日子,他已经能够在俞笙的搀扶下,慢慢走路。
从一开始走几步就得歇一下,到后来渐渐地可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室内走到院子,也能够坐上一小段车,甚至偶尔蹦蹦跳跳几下。
俞笙仍旧看护得紧,怕冷着怕热着也怕累着,原本秦星羽这些天,有个一线杂志封面拍摄,是早在几个月前便接下来的,俞笙打算让安辰推掉。
不过秦星羽想了想,对方是个合作多年的老东家,也不是特别复杂的工作,既然合同都签了,没必要违约,大不了一些有难度的拍摄姿势换一下,他坐着拍。
他现在不是特别执着地当个卷王了,类似于拍杂志封面这种小通告,接了就去;诸如拍戏之类,难度大一些的,团队不给他接,他也不强求。
拍摄当天是个工作日,俞笙推了公司的事,陪着一块去了,也带了随行医护全程照料。
杂志方无论编辑、摄影师,都是合作多年的老熟人,也格外关照这个礼貌懂事的艺人,几个经典动作是坐着拍的,连站都没让站几分钟。
当然,以秦星羽的外形条件和时尚感,无论怎么拍,都是一等一的颜值能打,甚至不用刻意去模仿什么当下时尚圈流行的摆拍动作。
一整个下午的拍摄,秦星羽挺开心,没觉得累,身体也没不舒服,还录了好几段花絮,跟摄影师和编辑聊了会儿天,收工时刚好黄昏。
这段日子得益于精心照料,他身体恢复得不错,今天拍了杂志,状态也格外好,还想要趁着晚上,去公司看看。
他的红豆影业仍旧在J.Y集团写字楼顶层。
这两年来,已经由最初的三间小办公室,规模扩大到半条走廊了,新招了不少员工,导演、编剧和练习生也签了好几个。
算起来,他从手术至今,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去公司,自打这些天稍微能坐车、能走几步路了,就一直惦记着去公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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