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团软绵绵的像棉花一样的话，方祯被裹在里面，暖暖的，有着无尽的安全感，舒服得让人想闭眼。
可棉花的下面是什么？
荣越的声音开始具有催眠的温柔：“退圈之后，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莲港住一段时间，每天早起看海，晚上散步。去更远的地方，冰岛、新西兰，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到时候没有人会在你耳边说你不配有市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方祯的大脑在这片柔软的、温暖的、让人沉醉的声音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照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扇他一直没打开的门，现在门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问号。
他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警惕，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荣越，”方祯的声音有点涩，“我不拍戏了，我们的花销怎么办？你打零工的钱，够我们在莲港住那么久吗？够我们去去冰岛，去新西兰，去更远的地方吗？你知道那些地方要花多少钱。”
荣越不以为然，平静地说：“方祯，你认识我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没有钱。”
方祯怔住了。荣越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我说我打零工，我确实打零工。我说我住合租房，我确实住合租房。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没钱，是你觉得我没钱。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有多少钱，你只是按照你的想象，把我放在了那个位置，那个可以被你养一辈子的位置。”
第43章 挫败感
方祯愣在原地，好像第一次认识荣越。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出这些话？
荣越无所谓方祯的态度，他个头高，面无表情站在那儿看过来，实实在在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令方祯很有压力，荣越从来都是温顺的、乖巧的、体贴的，为什么都变了？
沉默像水一样渗透进他的身体里，心脏发紧，四肢下沉。
方祯别过脸去，“不可能，我不会退圈。”
即便心中有百般不适，有太多想问，有太多可以上纲上线，提出终止这段关系的理由，但他还是舍不得和荣越发生争执。
“演戏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走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是因为它容易，是因为我喜欢而已，所以遇到这么多挫折，我也没想过放弃。你说我被看见就够了，被你看见就够了，不够。荣越，不够。”
无力的挫败感从事业蔓延至爱情，方祯在想，他苦苦追求的理想不得实现，苦苦追求的爱情难道也不存在吗？
他是不是，注定会是一个失败的人。
但事业受挫，方祯没有放弃，荣越不理解他，他也试图解释：“我想被更多人看见，想站上更大的银幕，想在那些我从小看到大的老演员面前，堂堂正正说一句，我也是个演员。”
“荣越，这是我活着的意义。”
荣越一定会懂的，就像当初能看懂他试镜的表演一样，刚才说那些话只是心疼他而已，只要沟通，一定会解决问题的。
方祯露出渴求的表情，他在不知不觉中把荣越当作了海上的浮木，唯一能救他，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彻彻底底失败的人。
可荣越还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只问他：“那我呢？我在你的人生里，重不重要？”
“当然重要！”
“好。”
好？
意料之中的争论和辩解并没有出现，方祯扑了个空，“好是什么意思？”
荣越卸下冰冷，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好就是好，你不想退圈那就不退，我以后不说了。”
话语间的冰碴子荡然无存，冬去春来，他的话柔声细语，像春风拂面。
方祯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荣越终于理解他了，荣越还是以前的荣越。
躺到床上时已经不早了，方祯明明很累，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荣越就躺在旁边，呼吸平稳绵长。
深夜总是容易胡思乱想，他脑子里很乱，什么东西也有。
一会儿是《定风波》的试镜，一会儿是《潮汐》的邀约，一会儿是蔚巍愧疚的神情，一会儿又是温特失望的表情。
最后，是荣越冷漠的脸。
方祯莫名奇妙开始害怕，具体害怕什么也说不清，好像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前路很危险。
荣越察觉到他的不安，伸手搭在他的腰间带去怀中，温暖立刻传遍全身。
“荣越，你不要离开我。”
是梦话吗？
方祯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依赖另一个人。
荣越听到了他的话，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温柔地说：“我不会离开你。”
窗外的天已经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凌晨四点多，方祯终于沉进了没有梦的睡眠里。
再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了。
方祯眯着眼看了眼手机，居然已经十一点多了，身侧是空的，荣越还有晨跑的习惯，应当早就起床了。
他的头有点沉，眼皮也有点沉，全身无力，躺在床上根本起不来。
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变成一只手，一下下把他从被窝里往外拽。有葱花的香、鸡蛋的香、肉香、米香……
方祯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他撑着床沿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光脚走到厨房门口。
荣越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穿着围裙，是方祯买回来从来没拆封过的那条，浅灰色的棉布，挂在身上意外的合适。
灶台上摆着好几个锅，一个在炖汤，一个在炒菜，还有一个小的在煮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案板旁边已经摆了好几盘菜，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红烧排骨，这些菜把厨房的台面摆得满满当当。
“你怎么做这么多菜？”方祯走过去，“还都是我爱吃的。”
荣越掀开汤锅检查，热气氤氲出来，“你最近照顾蔚老师辛苦了，我也不怎么会做饭，这些弄了一上午，味道不知道可不可以。”
方祯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全身发暖，夜里翻来覆去的担忧全部融化，他不想去想那些了，过好眼下更重要。
“好吃！你等我去洗漱一下，好饿的，我要光盘行动！”
他以最快的速度刷了牙洗了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坐到餐桌前，面前的菜还冒着热气。
方祯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荣越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汤碗，隔着氤氲的热气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以前都没见你做过。”
“网上看的。”
“你真厉害。”
两人吃了一会儿，方祯放下筷子，说起下午想去找温特聊聊。
“我和他合作这么多年，不想一直这样僵着。”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他签新人是正常的，我能理解。但我俩之间不能只剩下工作和利益交接，我想让他知道，不管他带多少人，我都是感激他的。”
荣越听着，“好。”
方祯看他一眼，又说：“我可能晚上才回来。”
“好。”
方祯夹了一筷子青菜，“你怎么什么都好？”
荣越没说什么，又给他舀了一勺汤，放在他面前，“多喝点，你最近瘦了。”
方祯端起汤碗，热度从掌心渗进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暖洋洋的。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泡在温水里的鱼，周围是柔软的的水。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从外到内一点一点地化成水。
困意涌上来，明明刚睡醒不到一个小时，可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他的脑袋开始发沉，他握着勺子的手开始不听使唤。
“嗒——”勺子掉在地上。
方祯弯腰去捡，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了。头越来越重，桌子在眼前倾斜，耳朵还能听见最后一点声音——
荣越了站起来，椅子被推开，脚步声绕过长桌，越来越近。
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勺，那个触感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还想往那只手心里蹭一蹭。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44章 与世隔绝的崖
刚过晚饭时间点，风穿过亮着灯的西海子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轻合，自动送客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戴黑框眼镜，背帆布包的女生撕开刚买的三明治，边走边吃，顺便抒发内心激动：“真不是我吹，我们祯祯这次稳了。”
一旁的朋友明显兴致缺缺，敷衍道：“又是业内消息啊？你上次还说他要签那个奢侈品代言，结果呢？什么音儿都没。”
“这次不一样！”帆布包女生压低声音，分享自己得到的绝密情报，“华冕文娱和蔚巍的合作电影，接触很久了，方祯是男主的第一人选，虽然还没官宣，但我小姨的同事的闺蜜在制作公司，说这事儿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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