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拆开饼干包装,拿出一片递到他嘴边,“吃点东西,压一压。”
他的动作依旧没什么表情,指令清晰简洁。
叶寻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着微甜的饮料,又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的苏打饼干。
干涩的喉咙和空泛的胃,终于得到了一点抚慰。
“顾淮,你照顾人的样子,比你拍照片的样子,帅多了。”
他没有回应这句调侃,只是又将手里的饼干往叶寻嘴边递了递,低声道,“再吃一点。”
叶寻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看着他故作镇定却泄露了情绪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为晕船而产生的狼狈和羞窘,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
他顺从地又咬了一口饼干,然后,轻轻地将头,靠在了顾淮的肩膀上。
顾淮的身体,瞬间僵硬。
叶寻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但他没有躲开。
阳光透过椰树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海风吹来,带着热带花卉的甜香。
码头上人来人往,喧嚣而充满活力。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一个虚弱地靠着,一个僵硬地支撑着。
过了许久,顾淮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叶寻靠得更舒服些。他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极其轻地、落在了叶寻还有些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叶寻,不要逞强,不舒服的时候,要跟我说出来。”
“顾淮,这就是个意外,我以前不晕船,肯定是开的太快,然后又没吃东西,才成了这个样子。”
“嗯,你说的对。”
叶寻眨巴眨巴眼睛,“嗯...就是这个样子,今天玩的真开心,不得不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舒服。”
“喜欢就行,那不是还要挖贝壳,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第24章
三亚的黄昏来得绵长而浪漫。
炽烈的阳光收敛了锋芒, 化作一片温暖的金色,将天空,海面和沙滩都染上了蜜糖般的色泽。
潮水正在缓缓退去, 露出大片湿润的, 布满各种小孔和痕迹的沙滩, 像一块巨大的,刚刚被揭开秘密的画布。
叶寻穿着一件旧T恤和及膝沙滩裤,裤腿高高卷起,赤着脚,手里拿着一个小桶和一把塑料铲子,兴奋地在刚刚退潮的沙滩上跑来跑去。
“顾淮!快看!这里有只小螃蟹!跑得好快!”
“哇!这个贝壳好漂亮!像紫色的扇子!”
“咦?这是什么洞?会不会有皮皮虾?”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清亮而充满活力, 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的快乐。
那场晕船带来的虚弱仿佛从未发生, 他又变回了那个精力充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叶寻。
顾淮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步伐沉稳。
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没有像叶寻那样急切地搜寻, 目光更多是审视性地扫过沙滩, 像是在分析光影和构图。
但他手里也拿着一个小桶, 里面已经零星躺了几只叶寻大呼小叫塞进来的战利品,几个花纹奇特的螺壳, 一只不太情愿动弹的小沙蟹。
他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 只是看着叶寻因为发现一只寄居蟹而雀跃的背影时, 那紧抿的唇角, 会几乎察觉不到的松动一下, 掠过一丝极淡的, 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暖意。
“顾淮!你别光站着啊!过来帮我挖这个洞!我感觉下面肯定有大家伙!”
叶寻蹲在一个不断往外冒水泡的沙洞前, 回头朝顾淮招手, 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顾淮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没有用铲子,而是伸出手指,修长的手指探入湿润微凉的沙土中,感受着沙子的质地和下面的动静。
他的动作不像叶寻那样毛躁,带着一种属于摄影师的耐心和精准。
叶寻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被夕阳镀上柔和光晕的睫毛,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顾淮连挖沙子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这里,”顾淮忽然开口,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下,“应该是个蛤蜊。”
叶寻立刻来了精神,拿起铲子小心翼翼地在他指的位置挖掘。
果然,没几下,一个巴掌大,外壳光滑的蛤蜊就露了出来。
“真的!顾淮你太厉害了!”叶寻欣喜地拿起那个蛤蜊,献宝似的举到顾淮面前,笑容灿烂得晃眼。
顾淮看着他沾了沙子的鼻尖和那毫无保留的笑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看向桶里那个蛤蜊,低声道,“嗯,还不小。”
他美滋滋地将蛤蜊放进桶里,干劲更足了。
两人一静一动,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沿着退潮的海岸线慢慢搜寻。
叶寻负责发现和惊呼,顾淮则负责精准定位和技术指导。
偶尔,他们的手指会因为同时伸向一个漂亮的贝壳而碰到一起,叶寻会像受惊般迅速缩回,耳根微热,顾淮则动作微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贝壳捡起,放入桶中。
海风温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时而分离,时而交叠。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与远处海平面的渔火交相辉映。
他们在沙滩旁一片允许烧烤的区域支起了带来的小烤架,点燃了炭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夜间的微凉,也映红了彼此的脸庞。
叶寻负责处理他们赶海的收获,那些蛤蜊、小螃蟹,还有他们在岸边小摊买的鲜虾和鱿鱼。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低着头,仔细地刷洗着贝壳上的泥沙,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顾淮则沉默地照看着烤架,翻转着肉串和海鲜。
他做事极其专注,仿佛烧烤也是一项需要精准控制火候和时间的技术活。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诱人的香气,在海风中弥漫开来。
食物烤好,两人并肩坐在铺在沙滩的野餐垫上,面前摆着冰镇的啤酒。
“来!庆祝我们大丰收!”叶寻拿起一罐啤酒,用力拉开拉环,泡沫涌出些许,他毫不在意地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脸上被火光和酒气熏出淡淡的红晕。
顾淮也拿起一罐,动作斯文地打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啤酒缓解了烧烤带来的燥热。
叶寻用筷子夹起一个烤得刚刚好的,外壳张开的蛤蜊,吹了吹气,然后自然地递到顾淮嘴边,“尝尝这个!我们亲手抓的,肯定特别鲜!”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
顾淮看着递到嘴边的蛤蜊,看着叶寻那双映着篝火,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眼睛,微微怔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倾身,就着叶寻的手,张口咬住了那个蛤蜊。
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叶寻的指尖。
一瞬间,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叶寻猛地缩回手,指尖那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心跳骤停,随即又狂跳起来。
他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去拿烤虾,耳根却红得透彻。
顾淮咀嚼着鲜美的蛤蜊肉,感受着唇齿间残留的那一丝陌生的,属于叶寻的触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粘稠。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轻柔的拍岸声,在夜色中回响。
叶寻为了掩饰尴尬,又猛灌了几口啤酒。
他偷偷瞥向顾淮,看到他安静地吃着烤串,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沉静而好看。
一种冲动,借着酒意,开始在他心底蠢蠢欲动。
“顾淮,”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带上了一丝沙哑和慵懒,“你觉得三亚怎么样?”
顾淮转过头,看向他。
“很好。”顾淮回答,声音依旧平稳。
“哪里好?”叶寻不依不饶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朝顾淮那边靠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缩短。
顾淮看着他靠近,没有后退。
海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啤酒、烧烤香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海很好,”顾淮缓缓开口,目光深邃,“星空很好,”他顿了顿,视线牢牢锁住叶寻的眼睛,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人,也很好。”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叶寻的心上。
他抬起手,没有触碰顾淮,只是用手指,极其轻地、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指了指顾淮的嘴角,声音轻得像海风的叹息,“你这里...沾到辣椒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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