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黄昏_甜辛宝贝【完结】(29)

  在稍微清醒的时候, 他确定,叶寻虽然只比他小了几个月,力气真的是比不过。

  “顾淮,不准看别人,知道了么。”

  “我...我不会...”

  “顾淮,你再看别人的话,惩罚就不是这样子了,我会让你明天,不对是三天都下不了床。”

  最终,顾淮只记得,是被叶寻从浴缸里捞出来的。

  ——

  三亚的阳光,炙热而湿润,带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

  天空是洗过的蓝,近海是泛着黄色的澄净的蓝,往外一些的蓝色,简直无法形容,非常漂亮,像是毫无杂质的蓝宝石。

  顾淮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速干T恤和黑色沙滩裤,站在潜水馆的木质码头上,正低头检查租借的水下相机防水壳。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光影,与周遭度假的喧嚣氛围格格不入。

  叶寻穿着一件印着夸张热带水果图案的沙滩衬衫,扣子依旧散开着最上面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被晒成蜜色的胸膛。

  他好奇地摆弄着脚蹼,又拿起呼吸管凑到眼前研究。

  “教练,水里真的能看到尼莫吗?就是那种小丑鱼!”

  “如果遇到鲨鱼怎么办?它会不会觉得我的脚蹼看起来很好吃?”

  “在水下可以画画吗?用特制的板子?”

  教练是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本地小伙,被叶寻逗得哈哈大笑,耐心地一一解答。

  顾淮检查完设备,抬起眼,目光落在叶寻身上。

  “叶寻,你检查好了身上的设备了么,叽叽喳喳的真像只云雀。”

  “怎么了,云雀就云雀呗,那又有什么,再说,你不是说话比较少,我补上,我们这叫互补。”

  潜水教练开始讲解基础知识和装备使用。如何佩戴面镜,如何调节呼吸器,如何平衡耳压,以及最重要的水下手势。

  叶寻听得还算认真,但时不时就会走神,眼神总会游移到顾淮的身上。

  他看到顾淮听得极其专注,眉头微微蹙起。

  轮到实践操作,在浅水区练习呼吸时,问题出现了。

  叶寻戴上面镜,将呼吸管含在嘴里,尝试将脸埋入水中时,一种突如其来的,源自本能的不适攫住了他。

  咸涩的海水包裹着面部,呼吸变得单一而局促,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与外界相连。

  这种被限制的感觉,还是触动了他的本能。

  虽然童年的绑架记忆已经随着案件侦破而释然,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失去控制和自由的本能抗拒,却并未完全消失。

  他猛地从水里抬起头,扯下面镜,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色微微发白,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怎么了?”顾淮几乎立刻看了过来,声音透过他自己的呼吸器,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关切却清晰可辨。

  “没、没事!”叶寻迅速扯出一个笑容,用手抹了把脸,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就是海水有点咸,呛了一下。”

  教练也游过来,安抚道,“正常,刚开始都会有点不习惯。放松,感受水流,想象自己是一条鱼。”

  叶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将脸埋入水中。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努力忽略那种被包裹的窒息感,将注意力集中在教练指导的呼吸节奏上。

  顾淮没有移开目光。

  他透过清澈的海水,能看到叶寻微微颤抖的睫毛和依旧有些紧绷的肩线。

  他知道叶寻在害怕。

  正式下潜的时刻到了。

  背着沉重的气瓶,沿着引导绳缓缓下沉,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喧嚣被隔绝在水面之上,耳边只剩下自己呼吸器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嘶嘶”声。阳光穿透海面,变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投射在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上。

  形态各异的热带鱼群在身边穿梭,如同流动的彩虹,对这两个闯入者投来好奇的一瞥。

  叶寻最初的紧张,很快被眼前这片瑰丽奇幻的世界所带来的震撼所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贪婪地注视着一切,忘记了呼吸的不适,忘记了心底那点残存的恐惧。

  他兴奋地指着一条巨大的、带着蓝色斑点的蝠鲼,又对着一丛随着水流摇曳的,如同紫色森林的软珊瑚发出无声的惊叹。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淮。

  顾淮沉浸在拍摄中。

  水下相机在他手中很稳,他灵活地调整着角度,追逐着鱼群,捕捉着珊瑚与光线的奇妙互动。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叶寻看着这样的顾淮,心里那点悸动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他忽然想起教练教的水下手势。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顾淮的方向,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在水中微微划动,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顾淮正在拍摄一簇火红的珊瑚,余光瞥见了叶寻伸过来的手。

  他的动作顿住了。

  透过面镜,他看到了叶寻眼中混合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依赖的情绪。

  在水下这个失重、安静、仿佛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所有的伪装似乎都变得脆弱。

  顾淮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寻伸出的手,看着那指尖在水中带起的细微涟漪。

  几秒钟的沉默,在水下被拉得无比漫长。

  叶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准备讪讪地收回手时,顾淮动了。

  他伸出手,坚定地,稳稳地,握住了叶寻的手。

  水的浮力让牵手的触感变得轻柔,掌心相贴处,传来彼此隔着潜水手套也能感受到的、真实的温度。

  叶寻的心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欣喜和安心感填满。

  他回握住顾淮的手,指间用力,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自己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

  顾淮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道,看着叶寻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那在面镜下弯起的,清晰的嘴角,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也被这片温暖的蔚蓝海水浸透,开出了柔软的花。

  他们没有再比划任何手势,只是就这样牵着手,在色彩斑斓的珊瑚礁间缓缓游弋。

  顾淮单手操作着相机,继续他的拍摄,而叶寻则安心地跟随在他身边。

  偶尔有调皮的小鱼从他们紧握的手间穿过,带来细微的痒意。

  阳光透过海面,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当两人浮出水面,摘下呼吸器和面镜时,湿润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阳光的温度。

  叶寻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比三亚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棒了!顾淮你看到那条巨大的苏眉鱼了吗?还有那一片鹿角珊瑚!我的天,我回去一定要把它们画下来!”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畅快和喜悦。

  之前的退缩和恐惧,仿佛从未存在过。

  顾淮看着他,看着他被海水浸润后更加明亮的眼睛,和那毫无阴霾的笑容,清冷的眉眼间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摘下相机,开始检查刚才拍摄的照片,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叶寻凑过去,扒着他的手臂看相机屏幕。

  屏幕上,是瑰丽的海底世界,是游弋的鱼群,是摇曳的珊瑚,还有几张不经意间拍到的,他们牵着手一同游动的模糊剪影。

  叶寻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别的什么。

  他指着那张牵手的照片,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这张得洗出来送我!”

  顾淮没有抬头,手指在相机按键上操作着,将那张照片标记了出来,低声说:“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湿透的衣衫晒出暖意。海鸥在远处鸣叫,波浪轻轻拍打着码头。

  “顾淮,不得不说,你的拍照技术真的好极了,你看柠檬鲨,好像在笑。”

  “那只是巧合,兴许,它能够感受到我们情绪的波动。”

  “哎,不对,顾淮,我好像还没有表白。”

  顾淮将相机放下,“什么表白?”

  “当然是睡了你的人,我总得表示一下。”

  叶寻看了看顾淮相机里面的照片,“你发给我几张,我准备发在朋友圈里,炫耀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这叫官宣,啧,这可是不可多得。”

  顾淮是个低调的人,原本不想这么大张旗鼓的发在朋友圈里让人评头论足,但是叶寻喜欢,那就随着。

  只不过朋友圈发出去还没几分钟,就接到了电话。

  “喂,妈,怎么了?”

  “小淮啊,谈了朋友,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顾淮的父母原本就开明。

  “妈,您说什么呢...”

  “就是你朋友圈里面的啊,那关系不一样吧,看着还挺面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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