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黄昏_甜辛宝贝【完结】(13)

  “嗯。”

  不得不说, 叶寻真的捉摸不透顾淮这个人,明明昨天话多了不少, 好像还有点儿实质性的进展, 但今天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拉远了距离。

  顾淮的心有些乱, 看到叶寻的时候, 很明显的耳朵发烫, 心里一直想着, 那就只是交换了电话号码, 算不上什么。

  顾淮洗漱完之后, 远远的看到叶寻正盘着腿坐在沙地上,走近看看,支着的画板上是一幅刚起了个大概轮廓的沙漠落日,色彩浓烈,笔触却有些浮躁凌乱。

  叶寻烦躁地扔下画笔,颜料在沙地上溅开一小团突兀的色彩。

  旅程算到今天已经过半,来的不亏。

  但是,他又想抓到一些东西,那是独属顾淮的,能被他画笔定格的东西,哪怕只是个背影。

  叶寻的余光已经瞥见了顾淮。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语气刻意扬高,带着他惯有的的腔调,“我去那边转转,找点新灵感!”

  顾淮坐在不远处的沙丘上,正调整着手上的相机,低着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叶寻的影子是多,但是独属于他的那份放荡不羁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捕捉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精益求精。

  他看着叶寻。

  就在叶寻准备转身,几乎是以逃离的心态离开这片令他心绪不宁的空气时,顾淮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沙丘,脚步沉稳,“我陪你去。”顾淮的声音平静无波。

  叶寻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用夸张来掩盖真实情绪,“哟,我们顾大摄影师终于肯移驾,莅临指导我的采风工作了?”

  顾淮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叶寻脸上,落在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此刻却隐约闪烁着不安的眼睛上。

  他沉默了几秒,积蓄勇气,开口说道,“或者,你可以画我。”

  耳边的风声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了下来。

  叶寻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甚至怀疑是风沙灌进了耳朵,产生了幻听。

  虽说昨天两人的关系,算是进了一大步,但那也只是互换了联系方式,指不定回去之后,躺在列表里,八百年不会联系上一次。

  画顾淮,嘶...还是他主动要求。

  那个他偷偷在速写本角落描绘了无数次,却总觉得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层的顾淮,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不对劲,这个人铁定不对劲。

  顾淮说完后,便抿紧了唇,现在想要反悔都不太行了。

  主动要求成为被观察,被描绘的对象,这对于习惯了在镜头之后,用镜头作为安全和距离保障的他而言,不亚于一场将自己最脆弱内在暴露于阳光下的冒险。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叶寻,里面包含着的是紧张,是不确定,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认真与期待。

  叶寻看着这样的顾淮,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准备好的玩笑和推脱,都哑在了喉咙里。

  叶寻这一刻觉得,顾淮的心应该有了答案,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他分明看到了那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向他靠近的意愿。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重新支好画板,换上了一张崭新的画纸,挑选了一支他最顺手的炭笔。

  顾淮愣了一下,身体僵硬,从来没有做过谁的模特,他的身体极度僵硬,不自然,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叶寻。

  他按照叶寻简单的指引,站在一片沙丘上,沙层升腾着热气,人形都有些扭曲。

  他的视线习惯性地游移,避开叶寻专注的目光,望向远处天地交接的模糊界线,试图找回那种熟悉的,置身事外的安全感。

  叶寻举起笔,认真的研究着画面应有的布局,透过笔尖观察着他。

  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流畅地勾勒出顾淮清晰利落的面部轮廓,挺直的鼻梁,微抿的,显得有些薄情的唇线。

  可画纸上逐渐成形的人像,却只有精准的形,没有生动的魂,顾淮就在眼前,但是确实,没有精准的画出更深层的东西。

  他停下笔,眉头微蹙。

  这不是他想要的顾淮。

  他放下炭笔,走到顾淮身边。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顾淮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细小阴影,能感受到对方因为紧张而微微屏住的呼吸。

  “顾淮。”叶寻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轻,带着插画师特有的,引导模特进入状态的温柔力量。

  “眼睛,别只看远处,试着感受一下脚底沙子的温度,或者,”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望进顾淮试图躲避的眼睛里,声音更柔了几分,“看看我。”

  顾淮的身体不可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他依照着叶寻的话,视线缓缓地,稍稍带着些挣扎,从遥远的地平线收回,最终落在叶寻的脸上。

  当他的目光与叶寻那专注鼓励,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的眼神相交叠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些。

  他在叶寻清澈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个清晰的,有些无措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自己。

  叶寻指导着顾怀摆好姿势,重新回到原位,再次拿起炭笔。

  这一次,笔下的线条开始拥有生命力。

  顾淮微微低垂的眼眸,充斥在里面的不再是一片空茫的疏离,而是映着阳光的暖意和叶寻清晰的倒影,闪烁着一种复杂而动人的微光。

  沙漠的风拂起他额前碎发时,他的眉眼线条瞬间柔和了,褪去了冷硬,“叶寻,这样可以么。”

  “嗯,不错,继续保持。”

  叶寻画画的时间有些久,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确有些不舒服,顾淮稍稍放松了些,肩颈也不再紧绷。

  恰巧,叶寻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感觉,顾淮身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每一次情绪的流动,都成了他画作绝好的素材。

  他画得很快,很投入,顾淮一点点卸下心防,连同着那一抹金色的阳光,一起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入他的画纸里。

  顾淮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叶寻的身上,在最初的极度不适和僵硬过后,那道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持续不断的给予他鼓励,原本设防的心和身体,都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他渐渐的软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等待被描绘的客体。

  他开始真切地感受到叶寻的存在,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来的不是审视和评判,而是一种温暖,带着理解和接纳的温柔。

  那道柔和的目光,将他的冰冷的心一点点打开,悄无声息地渗入那片早已闭合的心门,滋润着连他都早已遗忘的角落。

  他甚至开始尝试着,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收指令,而是主动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去迎合叶寻的画笔,去更好地展现那个对方想要看到的,他自己想要释放的,更加真实的内心。

  叶寻停下笔,短暂休息的间隙,顾淮偶尔抬起眼,不再是躲闪地,而是带着一种探究和确认,望向那个坐在画板,鼻尖沾了一点炭黑,神情却异常明亮的他。

  四目相对。

  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缠绕,随后又绷紧。

  叶寻的心脏,在每一次这样的对视中,被猛地抛向高空,又轻飘飘地落下,充满了不真实的悸动与喜悦。

  顾淮的眼神中不再是满满的冰冷,在叶寻的激励下,满是柔色。

  他猛地放下炭笔,几乎是跑着冲到顾淮面前。

  顾淮微微皱眉,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的样子,轻声询问,“怎么了?”

  叶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声音因为情绪的澎湃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顾淮,我不想只画风景里的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心底最深处,最真实的渴望,毫无保留地剖白出来,“我想画的,是你,只是你,想要的是最真实的你。”

  顾淮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寻那只还沾着炭灰的手。他的指尖微凉,拉着叶寻的手,引导着它,放在了自己左侧胸膛,心脏跳动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叶寻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那强而有力的,急促的搏动。

  砰,砰,砰...

  顾淮凝视着叶寻,只映着叶寻一个人的身影。

  “这里,”顾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只给你画。”

  叶寻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湿润。

  他感受着那鲜活的心跳,所有的忐忑和伪装,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他用力回握住顾淮的手,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顾淮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却高高地扬起,露出了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灿烂而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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