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元时愿便陷入一个炙热怀抱,密不透风的环境,让他无端想起山林间被捕兽夹合围的小兽。
那只小野兔,似也像他这般被合拢的捕兽夹捉住,被包裹得动弹不得。
元时愿自然并非无力挣脱,可只要稍一动弹,他便能清晰感觉到彼此的体温与存在。暖和是暖和,却有些过分亲密了。
若是寻常人必然无法接受,但他自小都是被江珩这么抱过来的,早已习惯成自然。
甚至,元时愿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面对面将胸脯往元时泽怀里贴,又用面颊蹭着元时泽的下颌,含糊不清道:“你明日还去教书吗?”
“不去了。”元时泽搂紧他的腰身,低声道,“往后都不去了。”
去匪寨教书本就是为了赚些银两,补贴家用,让他专心准备科考。现下,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他自然不会再去。
“哥。”元时泽轻轻唤着,停顿片刻,才鼓起勇气道,“我来年要去参加科考,若我能考取功名,能不能……”
元时愿睁开眼睛,微微上挑的眼睛含有笑意:“能不能什么?”
元时泽盯着那笑意怔怔出神,面庞顷刻变得涨红,眼底慌乱痴迷之色根本无法掩藏。
最终,将面庞缓缓埋进元时愿的脖颈间。
元时愿没有躲避,而是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温热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像在无声鼓励。
这温柔的回应几乎让元时泽头晕目眩,想说什么全然忘却,只是呼吸急促地,不断重复喊:“……哥。”
最终,元时泽还是没说考取功名后要做什么。他不想给哥太多压力,只准备专心准备科举,等有了能力,再堂堂正正道出心意。
在这样紧密拥抱的环境下,元时愿很快便有了睡意。
他睡相极好,即便睡得很沉,双手也不忘抱住对方腰身,面颊乖顺地埋在对方胸膛,呼吸声均匀绵长,偶尔还会发出一道含糊不清的梦呓。
元时泽深知此念不该,可还是很可耻地有了感觉。
被子之下,汤婆子带来的暖意未散,他们身躯紧贴在一起,让他身上的热度持续攀升。
元时泽越想冷静,越是燥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在元时愿身上传来的浅淡清香下,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最终,他还是自暴自弃地往下看了眼。为免惊醒怀中人,他小心翼翼地从床榻间起身,取走挂在一旁的外袍。
与元时愿换下的,仍带余温的贴身里裤。
-
翌日清晨。
元时愿醒来时,元家两位伯父都已外出。
元时泽在院中静心读书,见元时愿睡醒,立刻放下书卷,忙起身为他做早点。
元时愿半梦半醒地问:“你尚未用早膳吗?”
“用过了。”元时泽道,“只是怕早点放置久了,失了风味。”
“你的这份,等你睡醒再做,这样才新鲜热乎。”
元时泽做早点的时间,元时愿在院子中溜达,瞧见昨日猎得的那只灰兔正窝在角落,吭哧吭哧地啃菜叶子。
见他过来,灰扑扑的小野兔似还愣了片刻,随后继续埋头苦吃。
元时愿蹲下身子看得出神,饶有兴致地比了比,这只兔子好像只有他巴掌大小。
不知道今天再去,能不能猎到大点儿的野兔。
“元伯可在府上?”
院子外传来一道朗声,听声音很年轻。元时泽正在灶间忙碌,元时愿顺便去开了个门。
门打开的瞬间,门外两个年轻男子都是一愣,目光直直落在元时愿身上。
他大致扫了眼,其中一个男子皮肤较深,身形精悍,是猎户打扮;另一个男子家境显然殷实,身着寻常百姓难及的锦袍。
当下,两人手中皆提着些许物什。
“在、在下朴闵轩,特地来拜会元伯父……”朴闵轩结巴开口,他下意识看了眼院宅,确定没有走错,目光再次黏会元时愿身上。
“两位元伯父一早便出门了。”
眼前的美人身长玉立,气质矜贵温雅,面庞却带着温和笑意,“二位若有要事,可先告知于我,我代为转达。 ”
“或者,你们可以直接告诉小泽,他正在下厨。”
“不用!”朴闵轩立刻道,“我和明兄也没什么要紧事。”
朴闵轩和明泊川是来换物的。朴闵轩拎了鸡蛋,明泊川则提了一只刚猎到的雉鸡。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将手中之物递向元时愿。
“这些都赠与公子。”
“给我?”
朴闵轩才意识到说漏嘴,他担心对方不收,忙道:“不是,是给元伯父的。他素日对我们这些小辈多加照顾,我们特地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是吧,明兄?”
自开门起,明泊川的目光便未从元时愿身上移开,这下像才回过神,“嗯”了一声,又将手中雉鸡往前送了送:“给你。”
他又补充道,“可补身益气。”
即便在家中,元时愿身上仍披着厚重大氅,小脸俏生生的、冻得透红,更显清丽。
元时愿拿不定主意,只能道:“那便有劳二位将物品暂放于院中,待伯父归来,我必定代为转达心意。”
朴闵轩将一篮鸡蛋放在石桌上,明泊川则将雉鸡放在院中角落。
角落堆了些杂物,元时愿上前帮忙清理,弯腰伸手之际,他的手背不经意与明泊川的手指擦过,掀起一阵淡淡香气。
东西送到,他们本该离去,却恋恋不舍地在原地徘徊。
朴闵轩性子热络,拉着元时愿不断攀谈,从京城见闻说到家中资财,在京郊有一处房产,尚无婚配守丁砂仍在,父母亦是开明……
“哥?”
元时泽端着刚做好的鲜肉馄饨走出,瞥见院中多出的两名不速之客,登时陷入警惕。
他将碗碟放在桌上,迅速来到元时愿身边,牵住元时愿的手,又以身躯格挡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们怎么过来了?”
明泊川没有说话,视线却无声落在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朴闵轩笑道:“怎这般生疏?我们好歹也是同窗,许久未见,心中挂念你,来探望下你而已。”
他们不过是幼年同窗,朴闵轩家中富裕后,早早搬到京城,只偶尔会回山上一趟。
几年都见不到一面,何来交情可言?
看出元时泽逐客之意,朴闵轩与明泊川并未停留。
出了院子,朴闵轩仍一脸飘飘然:“明兄,这位公子究竟是何人?元时泽的远方表亲吗?我方才听元时泽唤他哥。”
“肤白胜雪,昳丽难言,他往那儿一站,我还当他是哪家的贵公子哥……不行,我不能再想了。”
朴闵轩虽说不想,脑中却已是思绪翻腾,连未来成婚的景象都已清晰勾勒。
他忽的停下脚步,认真道,“明兄,我这些年来也攒下些家底,你说我若上门提亲,有几分把握?”
明泊川没有理会。
而是无声偏过首,望向元家的方向,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抬起手臂,轻嗅方才与对方相触的指尖。
上方,仿佛还残留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院子内,元时愿见元时泽愁眉不展,便踮起脚尖,在元时泽耳畔讲述方才的来龙去脉。
“他们说,是感念伯父平日照拂,所以送此表达心意。”
元时泽看向院中多的一篮鸡蛋与雉鸡,眉宇非但没有松懈,反而皱得更紧。
他再清楚不过,他们绝非无缘无故送东西之人。
朴闵轩和明泊川这般献殷勤,分明是冲元时愿来的。
-
傍晚时分,元杏便与元父回来了。
“今日不知为何,山脚下格外热闹,咱们备的手工品都卖空了!还有人预定了下一批,人家还提前付了银两呢!”
他们气色红润,眉梢都挂着喜色。有了这笔进项,这笔预付款足够他们添两床厚棉絮,再备些过冬的口粮,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元时愿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闻声也笑道:“那是因为伯父你做得好。你做的那些手工品精致小巧,布老虎、弹弓、小泥人,我瞧了都喜欢。”
元杏抿唇笑了笑,又听元时泽告诉他,今日朴闵轩与明泊川拜访一事。
他神色意外,见是贵重的鸡蛋、雉鸡,立刻备了些自家细粮,携元父一同登门回礼,要将人情还回去。
待他们回来后,元父在厨房煲鸡汤。
元杏则在院中,哭笑不得:“我们刚进朴家,便听朴家那小子说喜欢小愿,对小愿一见钟情。他误以为小愿是我们远房亲戚,正在家里闹着要来上门提亲呢。”
元时愿愣住:“向我?提亲?”
他们不过一面之缘,怎么就扯到提亲上了?
“可不是吗?”元父的笑声自厨房传来,“不过,你无需理会他。年轻人一时兴起,过几日便忘了。”
灶上砂锅白气氤氲,鸡汤已然出锅。汤汁浓郁色泽金黄,表面飘着大小不一的油点,还有枸杞、红枣、玉米等,散发难以抗拒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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