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从眼角漫开，唇角陷下去，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更乱。那个笑却比风还干净，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很短。已经够了。
隔着身后的落地单向玻璃，包厢里那道一直没动的身影，终于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顾烨没回头，声音放得更轻：“这一笑，比什么都管用。”
——
“砰——”
露台的门被人从里侧推开。
顾烨先侧过头，看见陆承舟站在门边。神色倒还是那副神色，只是眼神比方才更沉了些。
顾烨一点也不慌。手甚至还搭在沈焱腰上，顺势极轻地捏了一下。慢悠悠地笑着开口。
“陆总，出来透气？”
陆承舟没理他。
视线越过他，落在沈焱身上。
“烟抽完了么？”
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沈焱看着他，没答。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谁也没动。包厢里的灯光从陆承舟身后漫出来，把他整个人映得越发冷硬、不近人情。
可沈焱知道。
他坐不住了。
沈焱迎着他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开口。
“抽完了。”
陆承舟看着他，嗓音里压着一股暗火：“那就进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冷冷地扫了顾烨一眼。
“管好你的嘴，和你的手。”陆承舟一字一顿。
——
门重新合上。
露台上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一地冷风。
叶修赫也出来了。靠在门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顾烨。
顾烨接过烟，低头就着叶修赫的火点燃，淡淡吸了一口。
“差点连我自己都信了。”他在夜风里吐出一口白雾。
叶修赫看他一眼：“信什么？”
“我们这行，笑可以演，苦可以演，连吻都能演得天衣无缝。”
顾烨看着那两道已经快走出包厢的背影，低头弹了下烟灰。
“刚才那一笑，”他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要是拍戏的时候，导演一定舍不得剪。”
——
云境会所地下车库。
迈巴赫后座的车门重重合上，把外面的灯光和残余的人声一并关在车外。
乔瀛很知趣，早在两人上车前就带着司机退远了。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个，顶灯还亮着，冷白的光压下来，把那点本就不多的距离照得更窄。
沈焱甩开被扣了一路的手腕，转头盯着身侧的人。
“陆承舟，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长辈？朋友？还是明澜的执行总裁？”他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带刺，“别忘了，谁才是大股东。说到底，你也是替我做事的人。”
陆承舟靠在椅背上，眉眼没什么变化，只是镜片后的眼更沉了些。
“那不叫正常社交。”他开口。
“那叫什么？”沈焱忽然倾身逼近，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人困在那一小块座椅里，“出去抽根烟，靠得近一点，就不正常了？”
他盯着陆承舟，眼底那点火压都压不住。
“怎么？现在我跟谁说句话、站得近一点，还要先经过你同意？”
陆承舟看着他，嗓音低下来：“他不合适。”
“谁？”沈焱嗤笑一声，“顾烨？”
他又往前压了一寸，鼻尖几乎擦过陆承舟的额头。
“为什么不合适？至少他知道，我不高兴的时候，不会只坐在那里装看不见。”沈焱盯着他，“还是说，只要不是你，谁都不合适？”
“沈焱。”陆承舟打断他。
“他是公众人物，又是明澜的艺人。背后牵扯的太多。”
“那明天我换个人。”沈焱冷冷看着他，“反正我年轻。你总不能一个一个都拦。”
陆承舟眉心压了下去：“你非要这样？”
“这样？”沈焱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低重复了一遍，笑意却一点点冷下来，“在你眼里，这也叫闹？”
他一把揪住陆承舟的领带，猛地把人拽近。
“那你听清楚——”沈焱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我要的，是你。只要你。”
车厢里一下静了。
沈焱攥着那条领带，指节一点点发白。
“我等了你五年。”他盯着陆承舟，嗓子已经有点哑了，“现在主动回来找你，你呢？一步都不肯往前走，却连我跟谁说句话都要管，你凭什么？”
陆承舟喉结滚了一下，想偏开视线，却被沈焱死死盯住。
“你除了把我往外推，还会什么？”沈焱声音压得很轻，反而更狠，“你嘴里那些为了我好的话，我听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多拒绝我一次，比别人拿刀捅我还疼。”
“你喝多了。”
“是。”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焱的手已经顺着领带往下，一路滑到衬衫下摆。
陆承舟呼吸一沉，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沈焱。”
沈焱没退，反而顺势扣住他的后颈，把两人之间那一点距离彻底抹掉。
“你是想把我拴在身边，摆着，自己不碰，也不许别人碰？”他贴着他唇角，声音发哑，“陆承舟，你真以为我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车厢里安静了半秒。
安静得像某根弦被一下拉到了最紧。
陆承舟盯着他，指节一点点收紧，连呼吸都乱了。
“你敢。”他说。
“你看我敢不——”
后半句没说完，人已经被一把拽了过去。
那个吻落下来时，带着压了太久的力道，几乎称得上凶狠。唇齿撞上的一瞬，沈焱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气，也分不清是谁的。
沈焱心口狠狠一跳，手指一下揪紧了陆承舟胸前的衬衫。
唇齿相撞的那一下太重，连呼吸都像被撞散了。
那些压了太久、没说出口的东西，终于还是裂开了。
等陆承舟终于松开他时，两个人的呼吸都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额头抵着额头，近得连睫毛都快擦到一起。
沈焱盯着他，眼底还烧着火，声音却已经哑了。
“你明明也想。”
陆承舟闭了闭眼，扶在他后腰的手没有松。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挤出一个字：
“想。”
只一个字。却像压了五年，重得几乎要把两个人一起拖下去。
沈焱呼吸一颤。
陆承舟没躲他的眼，嗓音低哑得厉害：“再给我一点时间。”
沈焱盯着他，没出声。
“该清的，我会清；该挡的，我来挡。”陆承舟看着他，语气不再回避，“我想要的是你的一辈子。”
他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过，声音压得更低：
“不是今晚。”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到沈焱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在胸腔上的声音。
“一辈子”这三个字落下来时，他有点发懵，指尖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过了两秒，才慢慢把那口气吐出去。
很轻地“嗯”了一声，伸手捧住陆承舟的脸，鼻尖抵着鼻尖。
“我给你时间。”他说。
话音很轻，里面却还是压着一点怎么都褪不掉的偏执。
“但你别让我等太久。”
陆承舟看着他，抬手把他额前散下来的碎发拨开。
沈焱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鼻根发酸，立刻偏开了脸。
他不想让陆承舟看见。
车门被他一把推开。
夜风一下灌了进来，吹散了车里过于滚烫的空气。
沈焱下了车。站在地下车库的风口里，低头点了一支烟。
火光一闪，映亮了他眼底那点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红。
陆承舟也跟着下车，站到他身侧。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只有风从车库口灌进来，卷着那一点薄薄的烟雾，吹得人脸发凉。
沈焱深吸了一口烟，偏头看向他：“陆承舟。”
陆承舟应了一声。
“别敷衍我。”沈焱盯着他，字却落得很清楚，“也别装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停了一下，唇角扯出一点很浅的弧度。
“你要是敢往后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承舟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过了片刻，才低低说了一句：
“我不会。”
没有多余的保证，也没有更漂亮的话。
就三个字。
可偏偏就是这三个字，让沈焱胸口那团乱到发疼的火，终于有了一点落脚的地方。
他没再说什么，只把剩下那截烟按灭，转身重新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他吻了我，这大概是沈焱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却一直不敢奢望成真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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