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出租屋，家门口放着个快件，是用纸袋装着的。
秦骁捡起来看了一眼收件人，转身递给我，开玩笑问，“情书啊？”
我接过快件，掂量掂量，轻飘飘的，倒也没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顺着秦骁的话往下说，“你给我写的情书吗？”
秦骁哈哈笑了笑，“等着，下次我给你写个厚厚的情书。”
我没放心上，点了点头，“好。”
我和秦骁进了屋。
秦骁提着食材去厨房，我则坐在客厅拆快件。
把东西拆出来，是个小本本。
我打开看了一眼，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立马合上本子并且迅速藏在身后，转身望去，一下子对上秦骁的眼睛。
谁知我这一举动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秦骁抱着胳膊，偏着头，沉着一双深邃的眸子，不高兴地问我，“你刚才在看什么？这么紧张。”
我眨了眨眼，老实承认，“驾照。”
闻言，秦骁明显松了一口气，“驾照有什么好藏的？”
“藏这么严实，我还以为是结婚证呢，我都开始考虑我要不要违背道德当第三者了。”
什么结婚证？
什么第三者？
秦骁脑袋里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跟不上秦骁脑回路，只能解释，“因为照片难看。”
秦骁一听反而眼睛亮了亮，他笑着伸手朝我身后去抢，“有多难看？你越不让我看，我越想看。”
我立马往后退了退，避开秦骁的手，一本正经地回答秦骁，“非常难看。”
我没撒谎。
是真的很难看。
考驾照那段时间正好是夏天，我早上要练拳，晚上要打拳，就只能中午去练车。
我本来就不白，再加上练车，半个月下来，我被晒得跟从非洲偷渡过来的一样，拍照环境又简陋连个补光灯都没有，所以拿到照片的时候我眼前一黑。
是字面意义的眼前一黑。
因为照片里的我黑不溜秋的，像是个从烧过火的灶膛底下爬出来的马铃薯。
我原本是打算考了驾照，等李英英做完手术就攒钱买辆二手车载着李英英到处去旅游的。
只可惜，这个心愿还来不及实现，我就先确诊了渐冻症。
所以驾照下来了，我也没心思去拿。
不是收到驾校的快件，我都快要忘记驾照这回事了。
驾照上这么难看的照片，我不好意思被秦骁看，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秦骁非得看，我只好提议，“那我们交换。”
我的丑照被看我会觉得心里不平衡。
但互相交换丑照，我心里就平衡了。
驾照的照片都很难看。
至少跟我一块去考的那几个学员是这样的。
明明现实中一个个都挺正常的，但照片拍出来就跟鬼上身一样。
我也很好奇秦骁的照片是什么样。
秦骁失落地叹了一口气，俯下身，搂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上，像头大型犬一样撒娇，“拿其他交换行不行？我没考驾照，我不能开车。”
我无奈地轻笑一声，“又因为你腿太长了开不了车吗？”
秦骁之前就跟我说，他不开电动车是因为腿太长了，开不了。
当然，我知道他是骗我的。
我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谎话，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所以我故意拿秦骁的话来取笑他。
秦骁笑了笑，他用平时开玩笑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道，“因为我有PTSD啊。”
“我妈是被车撞死的，那时候，我就在车上。”
第44章 “李峰，我也喜欢你。”
“虽然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我可以坐车了，但我还是没办法开车，一握住方向盘我就想到那一天的画面。”
“我想我这种情况，应该没办法考到驾照，至于电动车，真的是因为我腿太长，我平衡力很差，所以我学不会，我没有骗你。”
秦骁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落在我耳边。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是在讨论着天气一样，甚至于外人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但我听得很清楚，秦骁的声音中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秦骁并没有看起来这么洒脱。
他在难过。
我很心疼。
像是心疼着李英英一样心疼着秦骁。
但我似乎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紧紧地抱住秦骁，“抱歉。”
秦骁身子一僵，片刻之后，他好奇地问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我应该道歉。”
要是我能早点认识秦骁就好了，我能在秦骁最痛苦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时候似乎只有抱住秦骁，才是我唯一能做的。
闻言，秦骁轻笑了一声，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我的脑袋，“要道歉的人是我，之前我一直没跟你说我的家庭情况。”
“更何况，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我的。
要是秦骁真的忘了，就不会每次提起他母亲都这么难过了。
但我没揭穿秦骁。
问越多，只会让秦骁越难过。
顿了顿，秦骁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抱着我，提醒我道，“对了，今天来的那个人是我继母的儿子，他叫郑浩，你下次遇见他记得离他远一点。”
我没问理由，点了点头。
反正秦骁的弟弟也讨厌我，估计以后也很难有机会见面。
大概是因为提起了以前的事情，秦骁嘴上虽然说没事，但一晚上看起来都不太开心，一直闷闷不乐，吃饭的时候也没怎么吃。
为了哄秦骁开心，我决定牺牲自己。
临睡前，我忍痛拿出我驾照给秦骁看。
这驾照上的照片，我就连李英英也没给看过。
果不其然，秦骁一看我驾照上的照片眼里立马漾起一抹笑意，那眼神跟看见Lucy满地打滚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没骗你，真的很难看。”
“不难看啊。”
秦骁伸手戳了戳照片上的那个烤得焦黑的马铃薯，笑容很爽朗，“我觉得很可爱。”
“？”
可爱？
黑成这样哪里可爱了？
我都怀疑秦骁是不是眼神不好。
秦骁拿着驾照凑过来，像是大型犬一样赖在我身上，修长的手指指着照片给我看，“你看，黑乎乎的，圆滚滚的，跟Lucy一个样，多可爱。”
“……”
还不如不夸我。
秦骁老是拐着弯说我是狗。
刚见面的时候说我像博美，现在又说我像Lucy。
我看秦骁才像狗。
我有些气，但一看秦骁那张帅气的脸就没了脾气。
秦骁津津有味又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的照片看，一寸的照片明明一眼就能看完了，他却翻来覆去地盯着看了十来分钟，一边看一边笑。
我还以为秦骁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了，想去关心关心秦骁。
话还没有开口，秦骁突然问我，“这张照片你还有其他复印件吗？”
“我想要。”
我想了想，然后从驾照上把照片抠下来，递给了秦骁，“就这一张了。”
本来还有几张备用的一寸照，因为太丑，被我毁尸灭迹了。
“你不问我拿照片干什么？”秦骁捏着照片的一角，眨了眨眼。
“你不是想要？”
我也眨了眨眼，“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我能做到都会给你。”
“真的吗？”
我认真地点了点海胆头。
秦骁戏谑地勾起唇角，道，“那我想要李峰跟我说，我喜欢你。”
闻言，我沉默了一会，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秦骁的眼睛。
我不知道从哪看过一句话——告白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才行。
好吧，这是我第一次告白。
有点紧张。
不过，我没有挪开眼睛，我坚定地看着秦骁，然后一字一句地跟秦骁道，“秦骁，我喜欢你。”
秦骁跟我对视一会，空气似乎凝固住了。
我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耳边回荡着我自己的心跳声。
在我如擂鼓的心跳声中，我看到秦骁一下子笑了，他扑过来把我压在身下。
我没有反抗，任由秦骁把我扑倒，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换了其他人，我这时候已经下意识还手了，一个拳手被压倒就证明输了。
但对方是秦骁。
说句很肉麻的话，我无条件地信任着秦骁。
秦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得眼睛弯弯，他慢慢俯下身，低头亲了亲我的脸。
那温热的唇擦过我脸，最后慢慢移向旁边，最后，他在我耳边轻声道，“李峰，我也喜欢你。”
我看不见秦骁的脸，更加看不到秦骁的眼睛，但秦骁那好听的声音落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听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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