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黎知道了, 还是在纠结他心理疾病的问题。
自从许诚和赵莹莹不知道怎么判断出他情感认知有问题之后，两个人快操心死了。
只不过担心的方向不一样，一个生怕他不清不楚被人骗去谈恋爱。另一个恨不得赶紧把他送出去，让恋爱治愈他的认知错误。
前者是许诚, 后者是赵莹莹。这俩对待顾云昭的态度也是截然相反。
许诚早说要让他去看病，估计是看他这么久没动弹, 直接自己下场送他去看。
医生是赵莹莹介绍的, 许诚拖着人挂了号就送进了诊室, 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要如实交代。
“知道了。”
沈黎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不用许诚交代, 看在检查费和诊疗费的份上他都会老实坦白。毕竟好几百块。
“来了？”
屋内的心理医生是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士，一头长发在脑后盘了起来。眼睛不大, 但笑起来十分温柔。
见沈黎被推进来，主动站起身招呼他去坐下。
“要不要喝点水？”医生从桌上抽了一个纸杯，“不要太紧张，喝点水放松一下，就当来和我聊聊天就可以。”
“我姓周，你叫我周医生也可以，叫我姐姐也可以。”
说着她对着沈黎微微一笑，“其实论年龄你应该叫我阿姨，但是容我装嫩一下来。”她笑时右眼轻轻一眨，笑容瞬间灵动俏皮起来。
“啊？”
沈黎从她手上接下装满水的纸杯，被周医生的话说的愣怔一瞬。阿姨？周医生看起来分明只有二十多岁，充其量三十岁出头罢了，叫阿姨是不是也太？
周医生好像看穿了他的疑惑，“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多岁？”
“没有。”沈黎摇头，“感觉是二十多岁吧。”他并非刻意吹捧，实际上这位周医生比他曾经在村里见到的三十多岁婶娘们看着年轻多了。
“我可不止三十岁。”周医生笑着说，“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真实年龄的，毕竟女人的年龄都是秘密。”
沈黎被她的话逗笑，从进来就紧绷的身子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看病之前他在网上搜过一些医院精神科医生都是如何看诊的，视频里严肃的表情和冷硬的话语让他多少有点紧张。
周医生眼见他放松下来，也没有马上将话题转移到看病就诊上，而是又换了个话题开始询问他对宠物的想法。
“宠物吗？”
沈黎眨眨眼，没想到刚刚还在聊年龄，突然间话题被扯到宠物。但他思考完还是如实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沈黎从前养过一条狗，叫大黄。
是他从泥地里捡回来的，应该是被母狗落在了地里，一场雨之后爬不出来就陷在里面了。
他在前往挖菜的路上听到它几近无声的惨叫，才把它从泥地里抛出来，拎回家洗干净扔在了火炉边。
“你能不能活就看你够不够命大了。”沈黎把它的爪子捏在手里暖着，又用破衣服将它的身子整个包起来，对着火光喃喃自语道，“你要是能挺过来，我就给你起个名字，以后你就是我的狗了。”
农村没有宠物医院，最近的兽医站也在十几里外的镇子里，狗能不能活下来真就只能靠自己。幸好大黄争气，靠着火炉和衣服，还有从沈黎碗里分出来的半碗菜粥，硬生生从阎王爷那里夺了一口气回来。
沈黎也遵守诺言，给它起了个名字，养了它五年。
直到后来被沈家接回城的时候，那些人嫌弃大黄是条丑陋的土狗，不许他把大黄带回来。
“然后呢？”
周医生靠在桌子上听他讲大黄的故事。
“然后……”沈黎喝了口水，才继续讲下去，“我把大黄留在村里了。”
周医生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着，而后又发问道，“那你有没有想它呢？”
“有。”沈黎回答道。
他想过大黄很多次，想外婆的时候想大黄，受委屈时候想大黄，吃大餐时候也想大黄。
从前大黄和他吃一碗饭，他吃半碗，大黄吃半碗。
现在一碗饭就剩他一个人吃了。沈黎有时候会扣着手想，以前怎么没觉得饭这么多，多到一个人会有点吃不下。
周医生还在思考，其实沈黎进来之前她有看过陈述。赵莹莹是她表妹，把沈黎的情况都跟她讲过。
但是目前出现在沈黎故事里的只有外婆和大黄，她没办法具体判断沈黎的感情认知究竟混乱在哪里。
微信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在空荡的诊疗室里格外的清晰，打断了两个人的事思绪。
“可以看手机吗？”
“当然可以。”
周医生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唯一的爹：还在加班吗？】
【唯一的爹：我开完会了】
【唯一的爹：小猫探头.jpg】
是顾云昭的信息，沈黎这才注意到时间。他和周医生聊了很多，距离他进来已经快一个小时。
【黎梨理里：没有，在外面有点事情0.0】
【唯一的爹：好，注意安全】
【唯一的爹：快到家了给我发信息，有惊喜】
沈黎眉头一松，又是惊喜吗？
顾云昭送过他太多礼物，几乎每一份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如今突然说有惊喜，让他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黎梨理里：好！】
“聊完了？”
见他放下手机，一直在观察他表情的周医生才继续开口道。她看了沈黎半天，眉毛舒展，唇角勾起，眼神专注而柔和。这都是人在开心时的表现。
周医生的直觉告诉她，突破点或许就在手机的另一端。
她装作不经意的，将话题抛下了对方的身份。
“额……”
沈黎瞬间卡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顾云昭的身份。未婚夫？男朋友？霸总小说的男主角？
好像都不太对。
“是恋爱对象吗？”
周医生在心里思索了一下，大胆推测道。
“可能，算是吧……”
如果按照霸总小说里的剧情，顾云昭抱过他，也亲过他。送过他礼物，也对他百依百顺。
这就是恋爱吗？
可是沈黎还是隐隐觉得不对。
周医生见他表情就知道自己找到线索了，继续柔声问道，“那你是怎么看待你们之间的关系的呢？”
沈黎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沈黎一直用得是霸总小说的剧情公式在衡量他和顾云昭的关系，但现在周医生问的是他怎么看。
他不知道。
不是朋友，朋友是许诚和赵莹莹那样的感受。也不是亲人，亲人是外婆。更不会是大黄。
但他对顾云昭的感觉和想法和这些人都不一样。
沈黎低下头开始扣自己指尖的皮肉，希望靠疼痛能让自己的思路更清晰一点，能让自己说清楚他和顾云昭究竟是怎么样一种关系。
“应该是恋爱吧。”
他思来想去，在他认知范围里，只有这一种关系是和别人都不同的。
周医生却皱起眉头看他，“小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
他依旧低着头扣着自己指尖的皮肉。
“你知道恋爱是什么吗？”周医生柔声地同他讲话，“恋爱是喜欢，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样才是正常的恋爱，这是不需要犹豫的答案。小黎，你喜欢他吗？”
喜欢……？喜欢顾云昭吗？
沈黎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指尖皮肉被他用力撕开，拉扯出一道红痕来。
但疼痛没能如沈黎所愿，让他的思维更清晰。他依旧不知道。
“什么是喜欢？”沈黎十分谦虚地问周医生。
周医生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喜欢是本能。”她轻轻说，“每个人对喜欢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这个问题只能问你的心。只有你的心知道，你究竟喜不喜欢他。”
“我的心也不知道呢？”沈黎摇摇头，“我不知道心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才能叫做喜欢。”
“恩……”周医生似乎也被这个问题苦恼了一下，面上流露出一丝思考的神色。她斟酌良久，才轻声开口，“小黎，当你遇到那个喜欢的人时，你的心会流泪。”
沈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喜欢是一种快乐又痛苦的情绪，当你真正感受到喜欢的时候，你的心会给出你答案。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需要思考的。你会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出现，就像你低头独行于风雪许久，抬起头却见一个院子，有人递给你一碗热水，说这里是我的家，我带你进去躲躲风雪。而当你跟随他走进屋子，风停雪止。那一刻你会有什么感觉呢？”
沈黎思考许久，“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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