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着，一群女生又让程游帮他们拍了好多照片。
“我回去拷给你们一份。让庄野发给你们。”程游说。
女孩们说“好”，走的时候，程游听见他们说自己的名字，还说到了庄野的直播账号，不知道是在讨论什么。
他站在树下再次举起相机，单纯拍银杏树叶。镜头里金黄色一片，周围有风吹过，树上的叶片快速抖动，发出簌簌声，在一片摩擦声中，程游听见了很轻微的脚步声。
片刻后，庄野的声音传来：“程游！”
程游蓦地回头，庄野背着手在一片金色中朝自己走来。
他忽然笑了，好像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而这一帧画面，只是无数平淡幸福生活里的一页。
“程大摄影师。”庄野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程游手指蜷缩一下很快放松，任由对方跟自己手指相扣，“拍照技术又让人夸了。”
“谁跟你说的？”程游有点惊讶，“刚才那群姑娘啊？”
“嗯。”庄野十分配合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自豪感。
“哪门子的摄影师，就是按个快门，你碰见她们了？”程游问。
“碰见了。”庄野说，“一见着我就说你给他们拍照片，拍得很好看，还说你不光长得帅，心肠还好。”
“以后他们的偶像就不是野哥了，是游哥。”
程游脸皮薄，赶紧打断：“可别，我才干了多少。”
“很多。”庄野跟他对视，“你真的很厉害。”
程游眼睛震颤，心头发紧却有股暖流环绕着。
“程游。”庄野忽然看着他，说，“我也要。”
“你要什么？”程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照片。”庄野眼巴巴看着，“你给她们都拍了，我也得有一份吧？”
程游没养过狗，捡回来的长寿除外，他觉得此时此刻的庄野有点像那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长寿。
咽了口唾沫，程游说：“那你站过去吧。”
庄野活脱脱一个合格的模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二话不说走到树下，还贴心地看着程游问他这么站行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程游一颗心偏到北极去了，庄野怎么站他怎么觉得帅气好看，就算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甚至袖口那还有点土也不影响。
按下快门的前一秒，突然起了一阵风，银杏叶被吹得飘落下来，纷纷扬扬，雪花一样落了满地。
庄野就站在那场雪里，透过镜头直直地看向程游，眼神那么深沉，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情绪，仔细分辨还能看出笑意。
程游压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按下的快门，举着相机的手僵住了，呼吸也冻住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动。
眼前落叶如雪，雪中的人正朝着自己大步走过来，说：“我看看。”
程游发蒙，把相机举着给他看，庄野拿过去看了好半天，蹦出来一句：“是挺好看，没白叫。”
他也不公正，只要是程游拍的，怎么样他都觉得好看。
片刻后，庄野很幼稚地问：“我这张好看，还是她们那几张好看？”
她们，自然指的是刚才那群粉丝。
“你怎么还跟她们比啊？”
“你就说谁好看吧。”庄野手插在口袋里，头几乎贴在程游脸上。
程游心动了动，忽然有了个坏主意，故意沉默着不说话，庄野干脆直接贴上去问：“谁好看？谁好看？快说！”
“不说我亲你了。”
马上就要让他的嘴蹭到脸上，程游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一下，说：“你好看，你最好看。”
庄野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半天，还是亲了上去。
“说了也亲。”
风一直没停下，不大，一阵阵地吹过来，叶子不间断地落下。
程游看着空中飞舞的金黄叶片，忽然觉得欣慰。重逢以后，他跟庄野一起看过星星，看过夜空，看过山间田野，看过河流湖泊，看过枝头硕果，唯独没看过雪。
可今天的落叶像雪一样。
这下连这个遗憾好像也以另一种形式弥补了。
“庄野。”程游突然叫他，“你也给我拍张照吧。”
他把相机递给庄野，自己站在了树下，嘴角微微弯着看向拿着相机的那个人。
一个人看没看镜头是很明显的，庄野就算不懂拍照也能看得出来程游没看镜头，但他什么也没说，透过取景框用眼神肆意描摹程游——他站在一片金黄上，笑意盈盈，跟秋天和落叶一样美好。
庄野心头震颤，漫天金黄专往他的心里飘。
相机放下来的一瞬间，程游想动，却被喊住：“别动！你站那。”
下一刻，庄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单手抱住了程游：“我抱会儿。”
程游：“……”
头顶的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撒下来，程游鼻尖一酸，闭上了眼睛。很神奇，即便不看对方，他也能想象出庄野的样子，他的轮廓好像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万物安静，周围只有风声，随着风声而来的，是纷飞而至的银杏叶，落在两人肩头，又顺着新的一阵风迤逦而去。
程游垂着的手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一开始只是手指蜷缩，后来手腕用力，往上抬了一下，再后来，整条小臂都动了起来，从自己的大腿处移到庄野腰上，轻轻覆在上面。
“这次这么乖。”庄野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就乖了？”程游想，你要求也太低了点。
“毕竟进步很大。”庄野顺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说我疯了。”
程游一愣，转而苦笑了一下：“是我疯了。”
第36章 文艺汇演
“不许这么说自己。”庄野佯怒拍了他一下，“就不能咱俩都好好的？”
“能。”程游笑了笑。
阳光那么好，庄野离得自己那么近，程游忽然生出了一种全盘托出的冲动，把一切都告诉眼前这个人。冲动借着日光从程游心底的沃土中冲出，以极其猛烈的势头拼命生长，快要破土而出的时候被猛然清醒过来的程游强压了下去。他手心冰凉，心跳加速，贴在庄野身上的手抖个不停。
好险。
为了掩饰颤抖，他只得拍了拍庄野。
“怎么了？”庄野问。
“回去吧。”程游说。
他微微低着头，刻意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情。刚才吃到甜头的庄野没有注意到这点，直到牵起程游的手才发觉不对劲。
“手这么凉？”庄野蹙眉，“你冷？”
“对……”程游回应。
庄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以一种狐疑的神情看着身边的人，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把外套脱给了程游，把他的手攥得很紧。
手心里冰凉潮湿的手逐渐热起来。
回到院子，程游把刚才拍的照片传给杨乐，两个人闷着头研究了好一会儿，趁着空闲又各自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网站，公众号还有海报雏形初现，基本可以投入使用，庄野挨家挨户地上门介绍，手把手教年纪大的人怎么使用，实在学不会的，他就直接帮忙，一趟下来四五天又过去了。
民宿里的客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国庆假期转眼间结束。
一个月的期限也越来越近。
程游看着挂在窗户上的老式日历，翻上去的页数越来越多，厚厚一摞，心里一阵茫然。
初来乍到时，他从没仔细想过应该怎么度过这段时间，赶鸭子上架就这么着过了。可过着过着，日子的甜头就显现出来了，从心尖里冒出来，咕嘟咕嘟像沸腾的开水，甜滋滋但也烫人，一边向他诉说生命的美好，一边又像一个倒计时警钟时刻提醒。
警钟长鸣，程游不得不张开耳朵面对。
想要偷偷离开的念头从一开始的坚不可摧到现在摇摇欲坠，好像只要再看一眼庄野的眼睛，再听一句他的声音，这个念头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电脑屏幕上是做好的网站，程游盯着看了半天，那些个个红润饱满的水果，那些自然风光无限好的景点，那些热情好客的村民，全都出自自己的手，是自己一张一张拍下来，一点一点完成的，图片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程游放不下，舍不得。
照片里虽然没有庄野，可程游总是无可避免地想到他，看见山楂的图片就想到庄野跟自己一块做糖葫芦，看见柿子的照片就想到自己跟庄野一块摘柿子，看见银杏树的照片，就想到他跟庄野在树下拥抱，给对方拍照……太多太多，每一张虽然没有那个人，但总绕不开一个人。
程游心烦意乱，叹了口气，鼠标光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终于默默关掉网页回了隔壁院子。
庄野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前几天忙了好些时候，今天才终于腾出空来休息休息。
“庄野。”程游捞了个小板凳过去，坐在他旁边，“网站我又根据你反应的情况改进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到时候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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