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他尝试着回忆,他今晚都说了些什么。
他已经很努力在控制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的要求过分在哪里。他只是想在邹一衡身边而已,其他的,他都不敢想。至于喜不喜欢,他没想要邹一衡察觉,什么是喜欢,他自己都不完全知道,他只是想靠近他。
更靠近。
不只是自己被看见,他也想要更了解邹一衡。
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有机会被邹一衡需要。
邹一衡冷淡的眼睛看过来,声音冷静:“确实和我没关系。”
肖长乐又开始难受了。
“你难受吗?我也难受。”肖长乐听到邹一衡又说,“看到你喝醉的时候,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喝酒。”
“但你之前都没告诉我,你是刚刚才说的,你不喜欢我喝酒。”肖长乐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了喝酒上,但如果邹一衡在意,肖长乐急切地开始解释,“我也没有喝醉,我都有记忆的,我只是有点喝迷糊了。真的,只是迷糊,没有醉。而且我答应了你,我以后都不喝酒了,我一定会做到。”
但他听到邹一衡也难受,又短暂地开心了一下,是不是说明邹一衡还是在意他的?
邹一衡平静地反问:“你的意思是,你喝醉是正确的吗?还是说,你喝醉是我的问题?还是你觉得,喝醉不是一个问题?”
“我没有这么说!”连着三个反问,肖长乐声音提高了,“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有这么严重啊。”
“你总是倾向于回避事实,”邹一衡表情毫无变化,神色仍然理智又平静,“难道你想说,你完全没喝酒吗?”
“我喝了,”肖长乐承认道,“但是……”
“不要和我说但是,”邹一衡径直打断他,声音比先前更冷淡,“你现在和我说话,带有情绪,如果情绪为先,我觉得就没必要沟通了,一直以来,我们之中更难以沟通的人,难道是我吗?”
“不是啊,”肖长乐呢喃着,眼神透着小心,“我没这么说。”
“但你每次都这样,”邹一衡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让我很累。你真的不能理解我吗?”
“我……”肖长乐低下头,慢慢地说,“对不起。”
好像又只能道歉。
“然后呢?”邹一衡问他。
“下次不会了。”肖长乐犹豫道。
“承认是你的错吗?”邹一衡又问。
“我错了,”肖长乐低下头,他觉得迷茫,如果邹一衡说的没错,那错的应该是自己,“我让你觉得很累吗?”
他没想要邹一衡觉得累的。
“没关系,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子,更早承认错误就更好了。”肖长乐听到邹一衡这么说。
“听话就是好孩子,照我说的做,”邹一衡终于露出笑意,温柔的,令人沉溺的,“只要你听话,我们都会越来越好,我不会害你,对不对?”
肖长乐顺着话点头:“我会听话的。”
“感受到了吗?”邹一衡收起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知道你错哪了,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错了,但你受情绪起伏的影响,不再在意事实是什么,你开始频繁地为小事道歉,你会习惯性地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觉得是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了,你做任何事情之前,想的不是这件事你想不想做,这件事你做了对你自己有没有好处,而是这件事你做了,我会不会生不生气。”
肖长乐慢慢地瞪大了眼睛,邹一衡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刚刚令他陌生的来自邹一衡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太在意我的看法和我的感受,”邹一衡接着解释,“而就像你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担心你用另一个人的标准来塑造你自己,无论是谁。所以我说,不要太依赖任何人,精神层面和物质层面都是。不是觉得你是我的负担,我担心,它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的负担?”肖长乐低声重复道。
“你要敢说你没听明白,”邹一衡龇了龇牙,“我就……”
“你就怎么?”肖长乐终于敢凝视邹一衡的眼睛了。
邹一衡叹气:“我就叫救命了。”
这套话术他曾经非常熟悉,他以为随着时间记忆会模糊,没想到现在说出来,还是这么顺畅,都不需要思考,像水从他身体里流出来。
肖长乐笑起来,手指先比了个乒乓球大小,想了想,缩成米粒儿大小:“我大概明白一点儿。”
邹一衡如释重负:“明白一点儿就行。”
有些回忆挺让人不愉快的,但就像心理医生说的,他得先接受它,接受它曾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它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影响了他。
“控制和被控制,支配和被支配,如果超过了界限,”邹一衡接着说,“对双方来说,都很恐怖,失衡的关系,容易失控。失控的结果……”
邹一衡停了下来,肖长乐没等到他继续说,转而问道:“哥你很了解吗?”
有时候肖长乐敏锐得让邹一衡吃惊,邹一衡学着肖长乐,手指比了个黄豆大小的圈,“大概什么都了解一点儿。”
“喝酒的感觉怎么样?”邹一衡问肖长乐。
肖长乐答得挺犹豫,边答边观察邹一衡的表情:“晕。”
“别解读我,”邹一衡轻轻拍了拍肖长乐的脑门,把他眼里的踌躇和小心翼翼拍走,“我刚随便举例,开玩笑的,除了杀人放火和违法乱纪,你想做什么都去做,十九岁想做的事,二十九岁再做,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而且就算我生气又怎么了,”邹一衡调侃道,“你不是挺熟练的吗,一边压着声音叫着哥,一边偷偷用余光看我,算准了我吃这套是吧。”
“我没有”的反驳说出来都觉得心虚,肖长乐认真地说:“可是我想让你开心。”
自己开心和邹一衡开心,如果非要选,他想要邹一衡开心。
邹一衡笑了笑,“挺开心的,没想到有一天能半夜坐走廊上和人这么聊天儿,自己房间就在背后十米。”
走廊的橙黄色灯带,像沿着长廊蜿蜒的河流,又像被融化的琥珀。光落在邹一衡身后,他的轮廓和眼睛仿佛都蒙上了落日的温柔色泽。镶边的暖黄里,肖长乐眨眨眼,又眨眨眼,觉得邹一衡怎么能这么好。
“你手暖和了,”肖长乐碰了碰邹一衡的指尖,又飞快收回,“刚是不是站阳台吹风了。”
邹一衡“嗯”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给我气坏了,有人摔门走了还叫我好好睡觉。”
“没摔门,”肖长乐跟着邹一衡站起来,“我哪敢摔门啊。我都快给您请安,然后弓着背后退出去了。”
“小乐子。”邹一衡靠着墙,边说边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晃。肖长乐咬着牙回应:“你这狗屎一样的笑点。”
“谁先提的,”邹一衡笑够了,转过头,肖长乐还没动,邹一衡看他一眼就说,“坐太久,腿麻了?”
肖长乐点头加叹气,“这么明显?我是不是在你眼里看着跟透明的一样。”
“从直肠透明到大脑?”邹一衡伸手拍肖长乐的腿,“我不看,尊重隐私。”
肖长乐咬牙忍着跟被针扎似的疼,那针不仅扎他,还放电,邹一衡拍到哪儿电就放到哪儿,但不是旖旎,是干疼:“能不能轻点儿的?”
“压到神经和血管了,”邹一衡笑着说,“你动一动,恢复得快点儿。”
动一动确实有用,肖长乐跟着邹一衡指挥踮脚、抬脚尖、绷脚背,一套连招下来,能走路了。
“走,”邹一衡对肖长乐说,“先去我那待会儿,我找人来给你开门。”
肖长乐没想到开门的人来得这么快,都不够他坐热沙发的坐垫,不应该翻山越岭来吗,怎么跟就住在他隔壁似的。
拿到房卡实在没有再墨迹着不走的理由了,“我会好好消化的,”肖长乐说,“你今天说的话。之后要做什么,我也会好好想的。”
他知道邹一衡是为了他好,邹一衡一字一句都是在为他考虑,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也没有人会这么认真地为他考虑,只有邹一衡。
原来他不想考虑未来这些狗屁问题,没有意义,徒增烦恼,但现在,自己想要什么,纯粹是挣钱为目的的工作,学不到太多东西,还要不要继续做,这些事都得想得更清楚才行。
他不想让邹一衡失望,但这话不能让邹一衡听到,不能告诉邹一衡,不然他哥又得大冬天不睡吹冷风了,看他屡教不改还不思进取,得愁哭了。
肖长乐忍不住笑,边想边笑,他哥不会觉得他是负担。
邹一衡说的话,他刚刚也想过了,他其实知道的,魏菀就是例子,但邹一衡不同,那是邹一衡,世界上唯一的邹一衡。
“消化吧,”邹一衡换了身新的家居服,从卧室走出来,“不行就吃点儿胃药。”
扣子怎么不扣好!肖长乐不敢看他,手里的房卡突然特别值得研究,“吃胃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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