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_树华【完结+番外】(79)

  “你帮我挑。”肖长乐弯着眼睛,说着就要拿出手机。在行进的车上,邹一衡制止了肖长乐说"不急"。

  他立刻黯淡下来的眼睛告诉邹一衡他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是听起来像是随口敷衍的话,邹一衡于是说:"明天帮你挑。"

  肖长乐笑着用力点头,邹一衡越过他看向窗外说:"这不算礼物。"

  车停到山庄门口,邹一衡收回一直护在肖长乐额前的手,拍了拍肖长乐的肩,轻声说:"我们到了。"

  肖长乐迷茫地坐起来,一瞬间没想起自己在哪,但看到面前的邹一衡先露出了一个笑。

  看来的确没有起床气,"醒了吗?"邹一衡问他。

  肖长乐坐在座位上,睁着眼睛,脑袋上的头发乱七八糟,乖巧地说:"没有。"

  邹一衡笑起来:"去房间睡。"

  山不算高,但四周太平,而显得山高了。

  邹一衡站在房间的阳台上,在夜晚放大的静谧里,明明不算大的山风,听起来也像是呼啸的呜咽。

  敲门声连着三下,邹一衡打开门,何理站在门口,拎着酒,已经换上了睡衣,邹一衡说:"这么快。"

  "不开灯?"何理问道。

  "太亮了。"邹一衡后退一步,何理走了进来。

  走到桌边,何理拿起桌上的开瓶器,动作熟练地割开瓶口锡纸,将螺旋钻对准中央,旋转进红酒的软木塞里,说:"我去下面酒吧拿的,罗曼尼康帝。"

  "不等江挽他们了?"邹一衡靠在窗台边,看何理从餐桌边的柜子里拿出酒杯和醒酒器,他倾斜瓶口,红酒顺着瓶壁缓缓流进瓶底。

  "不知道得等多久,"何理把酒杯摆在桌上,问邹一衡,"蜡烛点吗?"

  长方形的餐桌立在壁炉边,桌面斜铺过一条墨绿色的亚麻桌旗。

  黑色铁制双头烛台上两支白色长蜡烛放在餐桌正中,桌子一角,一小段松枝插在细颈的透明玻璃瓶里,还有一只小铜盘摆在蜡烛底下,里面放着松果和核桃,搭配一些干橙片。

  何理没等邹一衡回答,从抽屉里拿出长杆打火机点燃蜡烛,窗户没关,火焰晃得厉害,墙上琥珀色的火光跟着荡。

  "驱魔似的,"邹一衡走过去打开壁炉的灯,用灭烛罩盖熄火焰,随手放在壁炉台上,问何理,"最近怎么样?"

  "你倒先问上我了,"何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什么变化,和之前一样。"

  "你还OK吗?"何理问道。

  "你说哪方面?"邹一衡笑着回。

  "算了,"何理改问其他邹一衡会说的,"你弟呢,怎么没过来?"

  "让他早点睡了,"邹一衡说,"他昨天就没睡好。"

  "昨天你们也在一起?"何理诧异道,“你们住在一起?”

  “没住在一起,”邹一衡说,"他昨晚来找我,淋着雨走过来,如果不是我正好出门,不知道会在雨里淋多久。他说他从暴雨里走过来,雨里,他的眼睛就像是深蓝色的。"

  十分钟差不多够了,何理将醒酒器里的酒倒进酒杯,递给邹一衡:"出国回来,你的弥赛亚情结变严重了。"

  "你比我的心理医生还了解我,"邹一衡调侃道,"没有弥赛亚情结,没有夸大型妄想。"

  "他骑着车撞上来的,"邹一衡回忆起和肖长乐的第一次见面,眼里带有笑意,举杯对光,轻轻摇着酒杯说,"他想站起来,我拉一拉他。"

  "看他可怜?"何理和邹一衡碰杯。

  "不是看他可怜,世界上的可怜人多得上帝都听不过来祷告。"邹一衡抿下第一口,淡淡的果香在舌尖和上颚流动,跟着花香和泥土的湿润层层涌来。

  邹一衡微笑着说:"他的生命力像野草,他的眼睛很漂亮。"

  "很漂亮?"何理反问道。

  "干净又明亮,"邹一衡嗯了一声说,"他还比我想象中更善良有勇气。"

  “就这样?”

  有时候肖长乐会让他想起土豆。

  初一的暑假,邹一衡是早上晨跑的时候,在家旁边的公园见到的土豆,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篮球场背后的卫生间后面的铁丝网上。

  他没有趴着的,也没有坐着,而是用三条腿直直地站着,头朝向篮球场的出入口,用一种坚定的守候的姿态。

  只要不下雨,他每天都跑,每天的跑步路线都经过篮球场,邹一衡确定小狗昨天还没被栓在这里。

  邹一衡每跑过一圈都会看他一眼,他一动不动,旁人经过他身边也不转头,只仰头望着铁丝网的缺口。

  第二天上午,他还在原地仰着头,但姿势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雄赳赳气昂昂了。

  邹一衡去便利店买了个双层饭盒,从洗手间里接满了直饮水放在他面前,他吧嗒吧嗒舔得飞快。

  第三天上午,他仍然站着,但变得灰扑扑的了,毛和眼神都是。

  邹一衡把包装撕开,狗粮和狗零食倒在饭盒里,再接上一碗新的水。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都站着。

  第七天,邹一衡早上慢跑着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他趴下了,耷拉着耳朵和尾巴,只剩半截的左后腿,杵在光秃秃的沙土地上。

  邹一衡过去的时候,他仍然朝他摇尾巴,但似乎站不起来了。脖子上的绳子缠得死死的,深深陷进他的毛里,他没法咬到,也没法解开。

  邹一衡盘腿坐在地上,低下头和他对视。

  之前每次来的时候,他都是换了水,倒了狗粮就走,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只三条腿的小黄狗互动。

  小黄狗的眼珠慢慢往上转,小心地看向面前的人。

  黑色的眼珠,干净的、明亮的。

  他的眼睛会说话,邹一衡发现自己竟然读得懂。

  他并不埋怨和责怪他们为什么丢下他,他只是在迷茫和不知所措,同时又怀疑着不确定着,是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我可以带你走,"邹一衡慢慢地对小黄狗说,"但你得愿意跟着我走才行。"

  邹一衡想了想,笑着承诺:"我一定带你吃香喝辣,大鱼大虾。"

  小瘸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用脏兮兮的头蹭邹一衡的手心。

  邹一衡摸了摸他的头,用包里早就准备好的婴儿毛巾抱起他说:"我们回家了,土豆。"

  土豆发出咿咿呜呜的叫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抱着土豆经过客厅中央的棺材的时候,土豆探出头去看,对新家表示出了积极的好奇。

  从十岁开始,他总是长时间地做同一个噩梦。

  开始是灰暗的雨天,他被无数个影子追赶,站在高楼或者悬崖边,接着地面从天边开始一点点塌陷,然后塌陷缓慢地从四面八方逼近他,没有风,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最后以他坠落而结束。

  他也不知道世界塌陷之后,底下什么都没有,他是坠落到哪里。

  但从他捡回土豆起,土豆偷偷地上床,把头搭在他的胳膊上,或者把背靠紧他的腿弯。

  当抱着小狗,小狗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指尖抚摸着小狗暖暖的毛,小狗软软的肚皮在他手里起伏,他第一次感受到完全的安心和宁静。

  小狗体温比人类高几度,呼吸也比人类更快一些,是温暖和生机勃勃的,他再没做过噩梦。

  “他让我安心。”在呼啸的山风里,邹一衡对何理说。

  当待在肖长乐身边的时候,当他看着肖长乐的眼睛,他也觉得安心。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鞠躬]

  另,三千万是网络梗,来源不明。

  第71章 没醉,这是邹一衡

  在车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现在正儿八经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口,以一种虔诚的祈祷姿势,却睡不着了。

  肖长乐睁开眼,伸手打开床旁的小灯笼灯。

  灯笼做得很真,木头的支架,灯罩仿半透明和纸,灯芯也像是真的烛火,灯罩表面还有花草纹样的镂空。

  灯一开,光透过镂空落在地面,像花草的影子。

  实在太精致了。

  刚刷开房间门走进来的时候,他左右两只眼睛,一边一只,分开两边看,都看不过来。

  肖长乐坐起来,从床尾的长榻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下床走到幕墙前,拉开纱帘。

  灯光落在幕墙上,把房间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剪影,肖长乐双手挡着光,贴近幕墙往外看。

  大玻璃的幕墙外,是苔石、竹灯与群山。

  柔黄的灯影落在近处的庭院,远处群山的脊线在黑夜中有冷峻的轮廓,人在室内,却仿佛身在山中。

  太美了,肖长乐想,隔壁的邹一衡,他已经睡着了吗?

  他们到山庄的时候,指针过两点了。

  入口在溪水边,下了车,等待的人提着一盏纸灯,带他们从溪水边绕。

  穿越石径走到大堂,再沿着半开放式的长廊,进到房间。

  邹一衡订了连着的四个套间,套间与套间之间,只有玄关的阳台能互相看见,还看不全,阳台与阳台之间隔着一面竖立的木格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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