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吧。"
肖长乐听到他的话，于是又转身回头，像躲似的放过了卧室门，推开对面厨房的滑门钻了进去。
他再次靠着洗衣机蹲了下来。
邹一衡不笑的时候，没理由地令他紧张。
肖长乐盯着地漏，地漏的孔就跟他接不上趟的嘴。
漏气。
实际上他已经检查完了，还检查了两遍，邹一衡全程看着他检查的。
肖长乐蹲在洗衣机边上，低头目测第三回，洗衣机边上的地漏有做得比地面低。
这儿的厨房不是干区厨房，最里面还接着洗衣机。
他也看过了排水管，装的是洗衣机排水专用支管，洗衣机走水，用单独的高位排水管插口。
设计得可以。
如果装修得太粗糙，用地漏式排水，地漏一旦有问题，洗衣服反水倒流，特别容易和楼下有摩擦。他第一次租房，就吃过这样的亏。
小姑娘上来好声好气地说话，她男朋友在旁边拉着个马脸，活像他欠了他八百万。
虽然这是修装时房东的问题，该找房东，但他昨晚太困了，洗衣服时睡着了没盯着，心里自觉理亏，对马脸的阴阳怪气也忍了。但在马脸说完第三遍，抱怨第四遍“漏了一晚上，睡都没睡好，精神损失费”的时候，肖长乐忍不住了。
他是天亮时回到家的，他们把他敲醒的时候，他才睡了三个小时。
“你怎么看上他的？”肖长乐转头问小姑娘，“你成年了吗？”
能租在这里的，经济状况都差不多，穷得没什么区别。
小姑娘还没说话，马脸一拳就过来了。肖长乐一侧身，伸手一推他没挥拳的另一边肩膀，马脸顺着力转了个转，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我操你妈。”马脸跟屁股被炸了似的，骂骂咧咧地从地上跳起来，脸色仿佛油菜叶，绿得发黄，在女朋友面前，马脸都丢成无脸了。
“你去操。”肖长乐面无表情地说。
马脸还想扑上来，小姑娘拉住了他。他一把推在她的胸口，小姑娘撞在墙上，又蹲到了地上。马脸一眼都没看她。
肖长乐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马脸蹲在地上，肖长乐回头把小姑娘扶了起来，“别没苦硬吃，以为垃圾都可以回收。”
肖长乐把排水管再拧了拧紧，这里应该不会有马脸这种人。
隔着落地窗往下望，这里是好的地段，城市中心，室内也像中介说的，翻新过，但设施和家具还是不能和邹一衡搬出来的别墅比。
排水管旁边有个家务水槽，肖长乐将把手往上一抬，水龙头一下开到最大。
水流砸在槽底，飞溅起三百六十度的水花。
水花四面八方地冲撞，泼满了整个水槽，但没有溅到水槽外的地面上。
过关，肖长乐想。
手机响了一声，新邮件提醒，邹一衡打开邮箱，没有主题，但寄件人是星标联系人。
邹一衡点进邮件。
——师兄，老板让你把所有WB结果，三次整膜的原始数据全部发给我。
邹一衡关上手机，对中介说：“你先回，后续小赵和你联系，谢谢。”
“好，邹老师。”中介堆着笑点头。
定金交付过，合同也都签好了，他今天就是带着人再来看看。他还特地叫上卖家又带来了资料，真正付钱的买主，却没检查让卖家直接回去了。他也卖了有十年的房了，这么爽快的买家，在他这里能排得上前三。中介走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邹一衡走到厨房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听见敲门声，肖长乐跟被踢了一脚似的蹦起来，一把关上水，猛地一推磨砂的玻璃滑门。
邹一衡的手刚落在门上，敲响第三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我操。"肖长乐赶紧伸手按住玻璃门，邹一衡的手差一点就撞在了门扇边框上。
一撞上，铁定淤青。
这么干净好看的手。
邹一衡看了他一眼，肖长乐立马反应过来他刚冲着眼前这张脸说了什么。
"对不起，没骂你。"肖长乐赶紧解释。
邹一衡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观察着肖长乐的神情，眼看着肖长乐露出的犹疑越积累越多，卡在肖长乐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歉的前一秒，嗯了一声。
他确实不喜欢肖长乐骂脏话。
但肖长乐在他嗯了一声之后，还是没忍住进一步解释:"我下次说话一定注意。"
解释完看过来的目光里，仍然有隐藏不住的不安和不确定。
“你怎么这么爱反思？”邹一衡放任自己拨乱了他的头发。
"啊?"肖长乐没躲，反而朝着他手的方向偏了偏头，睁着眼睛不明所以。
"你的头发是不是长了?"邹一衡随便找了个借口，又拨了拨他的发尖，肖长乐长相看着不太好惹，头发却软得一塌糊涂。
肖长乐顺着他的话回:"是该剪了。"
"恩，"邹一衡收回手说，"不用注意。"
骂脏话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只是他自己不喜欢，有些人的口癖就是操，把操当感叹词用，除了需要注意场合之外，日常生活里怎么说话，哪用管听的人听着顺不顺耳。
"和我说话不用注意，"邹一衡说，"相比起来，太爱反思才不是个好习惯。"
肖长乐的眼底还是迷茫。
"听懂了就点点头。"邹一衡笑着说。
“不用注意，”肖长乐仔细地问，“是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邹一衡说：“是。”
第37章 他太简单明晰
"我其实考虑换发型，"肖长乐摸着不存在的鬓角说，"不推寸头了，你觉得呢?"
邹一衡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到发型上，笑着回:"可以，换一换。但前面不要留太长，你露出额头好看。"
肖长乐的面部轮廓干净利落，不遮掩线条和眉眼，会让五官看上去更加立体。少年感和锐利混在一起，是惹眼的，邹一衡看着肖长乐想。
"是英俊的青年吗?"肖长乐紧跟着又问。
厨房光滑锃亮的贴片瓷砖上映出倒影，肖长乐偏过头去瞧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被冷白光泽的釉面拉得扭曲失真。
他从来没问过这样类似于自夸的话，他想知道，在邹一衡眼里，他大概不难看吧?
"嗯……"邹一衡露出思索的模样说，"我看看。"
邹一衡说完，目光明显地打量起面对那张脸。像探射灯逡巡在秘密领地上，肖长乐最初还能与邹一衡对视，但只坚持了一会儿，就扛不住了，眼神在邹一衡毫不掩饰的注目下开始躲闪。
但他只是回避眼神，不仅没有转头，还昂起了点儿。
他的肩膀绷紧了，手指也下意识地收了收。
可脊背挺直太过，反而显得有些僵硬。
等肖长乐实在站不住了，迫切地想要推开邹一衡逃跑的时候，邹一衡才慢慢悠悠地说:"不是。"
肖长乐哦了一声，没接话，他的泄气写在脸上，邹一衡不急不缓地更正:"是英俊的少年。"
肖长乐的长相第一眼看过去，会给人不太好惹的印象。
他的五官长得很硬，攻击性远远多于乖巧，尤其那一双眼睛，和温驯毫不沾边，唯一柔和的地方大概只有头发。
不是有亲和力的长相。
虽然第一次见肖长乐是在大雨里，但令邹一衡印象更深的，其实是肖长乐在自己面前打架的时候。
他举起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挡住了撬棍，和他后撤时旋身一瞬间踢过去的腿。
迅速而果断，很酷很干脆。
但再之后，当肖长乐开口说话，当肖长乐给出反应，印象变成了——他太简单明晰。
说清澈太文艺，说可爱太肉麻，纯粹刚刚好，合适他。
就像现在，听到答案，立刻忍不住笑起来，还故意绕过自己，走到客厅去笑。
邹一衡注视着肖长乐，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在肖长乐看不到的地方，也露出一丝微笑。
“青年。”肖长乐推开厨房门时执着地留下这句话。
肖长乐说完从厨房里走出去，发现客厅空了：“中介走了啊。”
“走了。”邹一衡跟在他身后回答。
"已经定下来了吗?"肖长乐绕餐桌一圈，终于能放下提了一路的嘴角。
去过邹一衡的别墅再转这里，心里很难不把两处做对比，对比下来，连他心里都有落差，邹一衡却很自然地越过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定了。"邹一衡说。
"什么时候搬，"肖长乐看着邹一衡又问，"要重装吗?"
"不大改，只换家具，"邹一衡指着大件家具回道，"床，沙发，茶几，餐桌，换完家具就搬。"
"搬家可以叫我吗?"
邹一衡停了一下说:"搬完了叫你。"
"搬的时候不能叫我吗?"肖长乐看邹一衡拿出了手机，走过去坐到邹一衡边上，"你是在网上买家具，然后快递送货上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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